周冠霖正跷着二郎腿坐在石墩上,跟身边几个匪首盘算着一百万赎金怎么分,脸上满是得意。他算准了谷大仓疼媳妇,也吃定了亲姐姐心软,只要攥着这张王牌,不光能捞一大笔钱,还能借着陈树藩的势力东山再起,到时候徐州、甘肃的账,他都要慢慢算。
正做着美梦,看守的匪兵就把周冠英和胡春香从偏房里“请”了出来。
周冠霖刚想摆出架子说两句场面话,没成想周冠英眼角扫到院角堆着的柴火棍,上前一步抄起手腕粗的一根,二话不说冲着他就抡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周冠霖吓得“嗷”一嗓子,连滚带爬从石墩上摔下来,抱着脑袋就往院子那头跑。他是真没想到,从前素来端庄沉稳的姐姐,动起手来竟还是这么狠,木棍带着风擦着耳根子过去,真打实凿挨一下,非得断根骨头不可。
“姐!姐你疯了!我是你亲弟弟!”他一边跑一边喊,慌里慌张往匪兵身后躲。
“我没你这样的弟弟!”周冠英气得胸口发颤,手里木棍指着他,声音清亮,“谷家待你不薄,给你差事,给你脸面,你转头就卖了煤矿投靠倪嗣冲;现在更是出息了,连亲姐姐都敢绑!你爹当年怎么教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旁边胡春香也红着眼,抄起根细树枝跟上来,照着周冠霖的后背就抽:“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连自己姐姐都害,你还算个人吗!”
院子里十几个匪兵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人敢上前拦。
这帮人多是陈树藩手下的散兵游勇,本就看不起周冠霖这种靠姐夫起家、转头又反咬一口的软骨头,更别说绑架亲姐姐这种事,道上都嫌丢人。人家亲姐弟打架,弟媳也上手,说白了是人家家事,他们犯不上为了周冠霖触督军夫人的霉头,真等谷大仓打过来,首当其冲倒霉的还是自己。
于是众人纷纷往边上挪了挪,假装看天看地,愣是把周冠霖给露了出来。
周冠霖气得跳脚,指着手下骂“一群废物”,可身后棍子追得紧,他也顾不上摆架子,抱着头在院子里东躲西藏,发髻散了,袍子也被扯破了,活像个被追打的丧家犬。
“姐!别打了!有话好好说!谷大仓都答应给赎金了!”
“你做梦!”周冠英脚步不停,手里木棍挥得虎虎生风,“我今天就替爹教训你,省得你出去再给周家丢人!”
闹了小半刻钟,周冠霖被追得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噗通”蹲在墙角抱着头求饶,后背已经挨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他明白,自己这个姐姐根本不吃软也不吃硬,真发起火来,比谷大仓还难对付。
院子里的匪兵们憋着笑,个个都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