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炮兵当即应声,两门山炮缓缓往前推,炮口直直对准洞口,炮手低头装弹测距,架势半分不假。
洞口的匪兵们先慌了。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犯嘀咕,本来就是跟着周少爷混口饭吃,想着绑架督军夫人能捞笔大钱,谁知道人家督军根本不吃这套,连夫人的命都不在乎,反倒盼着人死了吞家产。这要是真开炮,窄窄一个窑洞,跑都没地方跑,平白无故陪周冠霖送死,太不值了。
不知是谁先扔了枪,“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紧跟着稀里哗啦一阵响,一群匪兵纷纷把枪扔在地上,举起手喊着“投降”,半点不带犹豫。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周冠霖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枪却再也握不住,“哐当”掉在地上。他看着满院投降的手下,又看看坡下一脸冷然的谷大仓,知道大势已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爬到周冠英脚边,拽着她的衣角哭嚎:“姐!姐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了!你救救我!咱们是一奶同胞啊,你不能看着我死啊!”
周冠英垂眸看着他,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半晌,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坡下的谷大仓,大声喊道:“大仓,放他走吧。”
谷大仓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周冠英又补了一句:“就这一次。周家就剩他一根独苗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亲眼看着他死。”
坡下众人都没说话,阚二库往前跨了半步想劝,被谷大仓抬手拦住。他深深看了周冠英一眼,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让开一条路,放他走。”
众人闻言让开一道缺口,周冠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从洞口出来,头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往山后密林里跑了,转眼就没了踪影。
谷大仓这才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洞口,伸手扶住周冠英,指尖轻轻擦过她嘴角的血迹,声音放软了些:“没事了。”
等周遭兵将都退开几步收拾残局,周冠英瞅准空当,抬手就揪住了谷大仓的耳尖,指尖稍一使劲,横了他一眼:“行啊谷大仓,三大喜事说得挺顺嘴?再给我说一遍,让我也听听。”
谷大仓立马弯下腰,龇牙咧嘴地喊疼,双手虚虚护着耳朵:“夫人夫人,轻点轻点!那都是哄那混小子的激将话,哪能是真心话?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盼着你出事啊。”
他平日在军中总是冷着脸发号施令,几时露过这般吃瘪的模样?四周的亲兵、校尉们看在眼里,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山坳里紧绷的杀气都散了大半。
唯独胡春香立在洞口的阴影里,神情黯淡。她远远望着周冠霖消失的林莽,又回头看了看眼前打打闹闹的夫妻俩,心口像堵了块湿冷的石头。一样是结发夫妻,人家是危难里彼此兜底,自己的丈夫却只把她当人质、当累赘,逃命时连半句叮嘱都没有。山风卷着碎发糊在脸上,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一片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