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着好。”谷大仓摆摆手,咬了一大口羊腿,嚼得油光满面,“越乱越好,他们越乱,越没人惦记咱西北这地界。你盯着点那边的动静,有啥新鲜事随时报。咱就搬个板凳看热闹,乐得清闲。”
阚二库撇撇嘴,往前凑了凑,一脸门儿清的模样:“嗨,明面上看着枪林弹雨喊得凶,其实死不了几个人!两边队伍里扯来扯去全是亲戚,表叔、堂兄、小舅子,啥拐弯抹角的关系都有,还有亲兄弟俩,一个投刘存厚一个跟熊克武,各站一边扛枪。”
他说着自己都乐了:“一开打就朝天放枪,喊得比谁都响,子弹全往云里头飞,挨到天擦黑就鸣金收兵。转头两边的官儿就在场镇上的酒馆凑一桌,划拳喝酒跟没事人似的,就跟走亲戚闹着玩一样。说白了就是借打仗的由头,挨个儿给地盘上的老百姓加税,今天筹军饷明天修工事,变着法子搂钱罢了。”
谷大仓听得眼睛一亮,手里的羊腿都忘了啃,琢磨了两秒,“啪”地一拍大腿:“哎!你别说,这倒腾军火,倒是个顶好的生意!”
他把羊腿往盘子里一扔,搓了搓手,越想越对:“你想啊,他们要装样子打内战,就得有枪有子弹撑场面,总不能拿烧火棍收税吧?咱们手里有的是打马家军缴来的旧货,还有兵工厂攒的富余子弹,放着就要过期了,全部倒腾去四川,再让商队从别的地方倒腾点武器过来,加价两倍往外卖,反正他们买去也不是真拼命,就是壮声势、撑排场。”
“他们搂老百姓的钱,咱们赚他们的钱。”谷大仓嘿嘿一笑,一脸精明,“盐价涨那么高,有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不赚白不赚。回头你找个靠谱的商人,走秦岭古道偷偷运,别让陈树藩那小子截了胡。”
阚二库挠挠头,有点犯嘀咕:“大师兄,咱库里那些缴来的货色,可都杂得很啊,啥国家啥年代的都有,实打实的万国牌。川军那边……不会嫌次?”
“嫌次?他们懂个屁!”谷大仓嗤了一声,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你以为他们真要上好枪打硬仗?就拿来装装样子、朝天放两响吓唬老百姓的玩意儿,能响就行!”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得自己都乐:“马家军缴来的德国老套筒,前清巡防营剩的汉阳造,还有当年打捻子留下来的抬枪、鸟铳,更早些年太平天国的老火绳枪都压着好几箱,英国的、德国的、湖北造的、金陵造的,凑一块儿能开个三代武器博览会。给他们正好,啥都有,开开眼界。”
“再说了,越杂越好。”谷大仓嘿嘿一笑,一脸坏水,“真给他们清一色的好枪,万一哪天他们真打起来了,死的人多了,还得算老子一份罪孽。就给他们万国牌,今天卡壳明天炸膛,打半天死不了俩,正好让他们接着演戏收税。咱们清了库存赚了银子,还间接积了德,上哪儿找这好事去?”
阚二库一拍大腿,笑得直咧嘴:“高啊大师兄!合着咱们这是赚钱还带劝架的?”
“那可不。”谷大仓得意地叼回烟袋,“回头跟接头的人说,就说这都是咱西北军淘汰下来的精锐装备,爱要不要,不要有的是人要。我看那刘存厚熊克武,抢着要都来不及。”
谷大仓冲卫兵一抬下巴:“去驿馆把四川那俩货喊过来,带他们去城西军械库看货。”
城西那座旧军械库常年锁着,一推开门灰尘扑面,呛得俩人直咳嗽。木架子上堆得满满当当,老套筒、汉阳造、单打一顺排着,墙角还戳着几捆前清的抬枪,枪托磨得油亮,啥年份啥产地的都有,活像个古董兵器摊。
谷大仓叼着烟袋,笑呵呵地踱步:“二位瞅瞅,都是咱西北军换下来的货色。别看年头久点,都保养得巴巴适适的,拉栓就响,准头也不差。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给你们来虚的,算你们便宜价,比汉口洋行的货便宜三成。”
俩川军代表凑上去,东摸摸西瞅瞅。领头的拎起一杆老套筒,“咔哒”一声拉开枪栓,又推回去,眼睛都亮了:“可以噻!谷督军您这货扎实得很!那些新娇贵玩意儿,山里跑两趟就卡壳散架,哪有这个经造!拿回去给弟兄们壮声势,刚刚好。”另一个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老物件才巴适,守寨子、收税都用得上。”
谷大仓本来还备了一堆说辞,怕他们嫌旧要压价,结果俩人对视一眼,直接拍板:“这些我们全要了!谷督军您开个价!”
“哟,爽快!”谷大仓愣了愣,随即笑了,烟袋锅子敲了敲木架,“总共一千二百条枪,外加三十箱圆头子弹,算你们八千大洋。丑话说前头,便宜归便宜,可得给钱,不能白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账。”
“要得要得!”俩人答应得脆生生的,拍着胸脯打得山响,“谷督军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刘督军早就把款子备妥了,等我们把枪运回成都,立马就把银子给您汇过来!实在不行,给您运上等自贡井盐过来抵账,绝对不拉稀摆带!江湖道义,我们懂噻!”
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谷大仓也没多想,当即让手下兵丁帮着装车。整整装了三辆大骡车,俩人千恩万谢,甩着鞭子屁颠屁颠地出了城。
结果这一走,就石沉大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