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电传到兰州的时候,谷大仓正在吃午饭,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哈哈大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看看!看看人家阎百川!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
他指着电报,冲满屋子的手下数落:“再看看四川那帮龟儿子!同样是督军,人家做生意讲规矩守信用,他们倒好,演戏收税、截货赖账,啥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也就配蹲在山里跟老百姓耍威风,一辈子都成不了气候!”
“禹辰保!”他转头吩咐,“回头挑二十匹好马,再装上五十担上等皮毛、甘草,后天就出发去太原。先做头一趟买卖,银货当面点清,半点儿含糊都不许有。跟阎督军的人说,往后咱们长期合作,月月有货走。”
“得了!”禹辰保抱拳应下。
谷大仓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格外香。
堵了好几天的恶气总算顺了。他心里明镜似的,跟阎锡山搭上线,可比跟川军那群无赖瞎混强百倍。有山西的军械撑着,就不愁没武器用了。
至于四川那帮货?爱怎么闹怎么闹去,反正老子不陪他们玩了。
头一趟商队走了大半个月,踩着暮春的沙尘回了兰州。二十匹骏马换成了二十箱崭新的晋造步枪,外带五十箱圆头子弹,封条贴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没磕着。
谷大仓亲自到库房验枪,拎起一杆掂了掂,“咔哒”拉开枪栓,枪膛锃亮,顺滑得很。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看看人家阎百川这活儿!地道!比咱之前那些老套筒强到姥姥家去了!给钱给货,丁是丁卯是卯,半点儿含糊都没有,这才叫做生意!”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下次多换点轻重机枪,阚二库攥着份密报,大步流星闯进来,脸上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大师兄!四川那边出结果了!刘存厚那龟儿子扛不住熊克武,成都都丢了,带着剩下来的几千残兵败将,一路逃出川北,奔陕西投陈树藩去了!”
“哦?!”谷大仓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得直捂肚子,“活该!真他娘的活该!当初赖老子八千大洋的枪,嚣张得不行,我还以为他有多能耐呢,合着这么不经打?被人从四川撵出来,跟丧家犬似的,报应!”
他笑得正欢,转头却见禹辰保站在边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抿得紧紧的,半天没吭声。谷大仓心里咯噔一下,收了笑:“咋了?哭丧个脸?”
禹辰保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有点发闷:“督军,还有个事。咱们商队回来,走秦岭道过宝鸡地界,正撞上刘存厚的溃兵。他们人多,把咱们驮的三箱新枪、十箱子弹全给截了。领头的军官说……说他们刘督军初到陕西,手头紧,先跟咱们借点用,给……给打了张白条。”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麻纸递上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欠谷督军步枪三百支、子弹一万发,他日奉还”,落款连个正经公章都没有,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押。
谷大仓接过来扫了一眼,先是愣了三秒,紧接着“啪”地一声,狠狠把白条揉成一团砸在地上,气得脸都绿了:
“我操他姥姥的刘存厚!”
他在原地转了俩圈,军靴踩得青砖咚咚响,火气直冲天灵盖:“合着这货是专门跟老子过不去是吧?在四川赖老子的枪,逃到陕西还抢老子的货!合着老子的枪是大风刮来的?专门给他姓刘的备着?”
“还有陈树藩!”他指着东边的方向骂,“什么玩意儿!收留这种白眼狼,合着俩人一块儿合起伙来薅老子的羊毛是吧?真当我谷大仓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两下?”
阚二库也气得攥紧了拳头:“大师兄,这摆明了是刘存厚输光了家底,想抢咱们的货补充装备!陈树藩说不定还在背后撑腰,故意给咱们下马威!”
谷大仓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眼神冷得掉渣:
“去,给太原阎督军发电,就说陕西地界不太平,往后商队改走绥远北线,绕开陕西境内,多绕点路没关系,安全第一。”
“再给西安陈树藩发封电报,我不管他收不收留刘存厚,抢我的东西,三天之内给我送回来,少一颗子弹都不行。他要是装糊涂,就别怪我谷大仓不客气——他敢护着刘存厚,老子就敢带兵打到宝鸡去!”
地上的纸团被踩得扁扁的,像极了刘存厚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
谷大仓心里那股火啊,本以为甩掉了川军这群无赖,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丧家犬反倒跑到自己家门口来撒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