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督军府的花厅里,檀香炉飘着淡淡的烟。陈树藩斜靠在太师椅上,指尖转着盖碗,瞥了眼对面一身灰败的刘存厚,慢悠悠开口:“存厚兄,听说你部在宝鸡地界,把谷大仓的商队给劫了?”
刘存厚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脸上有点挂不住,可还是梗着脖子嘴硬:“哼,什么劫不劫的。弟兄们一路从四川逃过来,军械丢得七七八八,拿他点枪子怎么了?先借着用用,又不是不还他。”
“呵!”陈树藩嗤笑一声,茶盖往碗沿一磕,“可以啊刘存厚,我原先还当谷大仓是西北头号赖皮,今儿才算见着真的。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比他还地道。”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裹着幸灾乐祸,又掺着几分实打实的告诫:“不过啊,我劝你一句。你惹谁不好,偏去惹他。可惜了,你这回,惹错人了。”
刘存厚却满不在乎,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眼皮一翻:“惹错人?我就不信了!他谷大仓一个甘肃的土督军,还能长翅膀飞过来?难不成他龟儿子真敢带兵打到陕西来?这是我的地界!”
陈树藩撇了撇嘴,慢悠悠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得实:“还真能。”
他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你是刚从四川钻出来,不晓得这西北的水有多深。当年谷大仓带着六千人从徐州过来,不到一个月就扫平了甘肃马家军,连敦煌那鬼地方都给攥得死死的。这人是个愣头青,吃软不吃硬,从来不吃半点亏。你抢他三箱枪,他能直接带兵堵到宝鸡城下,把你那点残部全给缴了。”
“真当我这陕西是你的挡箭牌?”陈树藩斜了他一眼,“我跟他不对付是没错,但犯不着为了你这点破烂跟他死磕。真闹到兵临城下,我可不会替你扛这个雷。”
刘存厚脸上的横肉猛地抖了抖,刚才的满不在乎瞬间消了大半,手心都有点发潮,嘴却还硬撑着:“那……那他还能真为了几百条枪开战?就不怕北洋那边说他寻衅滋事?”
陈树藩哈哈一笑,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反正我提醒你了,这主儿,比你想的横多了。”
这天督军府内院格外热闹,老中医拎着药箱刚给胡春香诊完脉,又被丫鬟请到张北燕房里。三根手指搭在腕上,半晌,老中医眼睛一亮,冲外头候着的周冠英拱手:“恭喜夫人!两位姨娘都诊出了喜脉,都快俩月了!”
谷大仓刚从签押房过来,一脚刚跨进院门,听见这话当场钉在原地,愣了三秒才大步冲进来,嗓门都拔高了八度:“当真?!”
“千真万确,督军!”老中医捋着胡子笑,“脉象沉稳有力,是好胎气!”
谷大仓搓着手嘿嘿直乐,原地转了俩圈都不知道往哪站,看看胡春香红着脸低头的温顺模样,又瞅瞅张北燕瞪着眼睛一脸懵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啊!赏!全府上下都赏!”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全军上下,每人多发一个月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