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冠英悬了多少年的心,这一刻也彻底落了地。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两个姨娘房里各添一个妥当嬷嬷,每日参汤燕窝按时送到,什么活都不许让她们沾,走路都得有人扶着,仔细着磕碰。顿了顿又补:“府里近日不许动铁器,不许大声喧哗,都仔细着点。”
那架势,哪里是伺候妾室,分明是把两位孕妇当成老佛爷供了起来。谷大仓每天军务再忙,回来也得先去俩房里转一圈,也不敢凑太近,就蹲在床边盯着肚子看,傻乐半天,连平日里挂在嘴边的浑话都收了,生怕惊着肚子里的娃。
没两日,阚二库风风火火闯进来,攥着腰里的枪柄:“大师兄!队伍都点齐了,三千步卒外加骑兵团,随时能开拔宝鸡!这回非把刘存厚那龟儿子的残部给缴了,出了这口恶气!”
谷大仓脸一沉,“啪”地拍了下桌沿:“急什么!等我……”
话没说完,门帘一掀,周冠英端着盅银耳汤走进来,身后丫鬟跟着。她听见了后半句,把汤往桌上一放,柔声开口:“老爷,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你说。”谷大仓语气立马软下来。
“如今春香和北燕都怀了身子,正是给孩子积福报的要紧时候。”周冠英语气平和,却句句在理,“刀兵无眼,一动起来就难免有杀孽。咱们好不容易有了后,安稳过日子比啥都强。刘存厚就是个丧家之犬,抢那点东西,犯不着咱们大动干戈,再沾一身血光,给孩子造下业障。”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前几日在佛堂许愿,就盼着孩子平平安安。少动刀兵,就是给他们积最好的德了。”
谷大仓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搁以前他指定提兵就走,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谷大仓要有儿子了!为了几百条枪跟刘存厚死磕,万一前线有个闪失,家里再有个动静,得不偿失。
“嗨,行!”他一拍大腿,“听你的!这兵不出了。就当给我儿子积德了。”
他转头冲阚二库摆手:“别点兵了。给西安发封电报,直接给刘存厚和陈树藩说,限他们十天之内,把抢我的三箱枪、十箱子弹原封不动给我送回兰州,再赔两千大洋的压惊费。这事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算了?”阚二库有点懵。
“不然咋的?”谷大仓瞪他一眼,又忍不住咧嘴笑,“没听见你嫂子说嘛,给孩子积福报。算刘存厚那龟儿子运气好,沾我儿子的光!”
阚二库憋着笑领命去了。周冠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上前给他理了理领口:“看你,当爹的人了,还满嘴浑话。”
谷大仓嘿嘿一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