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督军游行(2 / 2)

谷大仓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难说。”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列强都是狼,吃到嘴里的肉,哪肯轻易吐出来。”

“但总不能就这么认了。”他抬头看向东边的夜空,像是能看见万里之外的青岛,“就算改不了结果,也得让他们知道,中国人没都哑。有人不服,有人不认。”

“今天你不喊,明天他就敢得寸进尺。这口气,总得争。”

风卷着远处的口号声飘过来,清晰又响亮。

他知道自己这点力量,在整个国家的颓势面前,或许只是杯水车薪。可该喊的话要喊,该站的立场要站。

当兵的,守不住疆土已经够窝囊了,再连句话都不敢说,那才是真的对不起死在欧洲的那些劳工,对不起脚下这片土地。

兰州街头“抵制日货、还我青岛”的标语还没被风雨打尽,督军府就收到了一封从北京快马递来的亲笔长信。信封落款是理藩院的陈恒庵,厚厚一沓麻纸,字里行间都浸着焦头烂额。

谷大仓蹲在廊下拆信,起初还以为又是中央催饷或是扯皮的公文,可读着读着,眉头一点点拧成了疙瘩。

信里讲的是海参崴的乱局。俄国革命闹了这两年,远东彻底失了序,红白两军围着海参崴拉锯打,城里的秩序崩得稀碎。当地上万名中国侨民首当其冲:商铺被乱兵哄抢一空,青壮被强拉去挖战壕,妇孺躲在会馆里不敢出门,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没了音讯。侨民会馆的告急电报一封接一封拍往北京,只求朝廷能派船派兵,接他们回家。

可北京哪有心思管这个。直系皖系正斗得你死我活,府院之争闹得满城风雨,大总统和总理互相拆台都来不及,谁顾得上万里之外的几个侨民?理藩院连着发了五六封交涉电报去俄国,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只回一句“战时概不负责”,半点儿用都没有。

陈恒庵在信末特意提道:他早听闻谷督军早年曾亲率巡警部队远赴爪哇,击溃当地荷兰殖民者的仆从军,直逼总督府,逼着荷兰总督签下保侨协议,知道他有手段有担当,是个敢跟洋人硬碰硬的人。万般无奈才写这封信,问问眼下这死局,还有没有法子可想。

谷大仓看完信,“啪”地就把信拍在了廊柱上,震得上面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他怎么会忘了爪哇那桩事。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管带,手里就一营刚整训完的巡警,租了英国人的火轮船,就敢扬帆南下。就因为荷兰殖民者纵容当地仆从军劫掠侨区、扣华商货物、烧华人铺子,领事馆交涉了半年都没用。他到了爪哇二话不说,带着人登岸就打,把荷兰人的仆从军打了个丢盔弃甲,一路堵到总督府大门口,炮口对着正门,就一句话:签协议,赔损失,保侨民,不然就打进去。

最后荷兰总督到底软了,乖乖签了条约,放了被扣的华人,赔了银元,还立了规矩不许再滋扰侨区。那时候国家也弱,朝廷也软,可只要你自己敢亮拳头、真敢拼命,洋人就不敢真把你往死里欺负。

“一帮窝在京里的软骨头!”他啐了一口,声音里全是火气,“就知道天天发电报哀求!哀求有用的话,山东也丢不了!”

他转头冲屋里的文书扬了扬下巴,语气斩钉截铁:

“给陈恒庵回电报。就说我谷大仓的意思,国家软弱,哀求没用。跟洋人打交道,只有铁腕才有用。

要是中央信得过我,我愿带一营精兵,走海路北上海参崴,把同胞接回来。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电报很快誊写完毕,谷大仓按上鲜红的督军大印,沉声吩咐:“加急,立刻发。”

看着电报员匆匆跑出去的背影,谷大仓靠在廊柱上,长长吐了口浊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北京那边正忙着内斗,这封回电大概率掀不起半点波澜,出兵护侨更是想都不用想——连近在咫尺的山东都不让去,何况是远在天边的海参崴。

可他还是得说。

总不能因为国家弱,就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总不能让远在外面的同胞知道,自己的国家,连护着他们的狠话都懒得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