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舰跟个受惊的鸭子似的，猛地往旁边一歪，差点把甲板上的水兵甩下去几个，踉踉跄跄地往外海窜。海容号在后头不依不饶，紧着撵，两船一逃一追，在海面上画起了大弧线。

这可把飞鲸号上的淮海子弟们乐坏了。这两千弟兄多是谷大仓在苏北淮海一带招募的子弟兵，徐州走出来的汉子，骂起人来一个比一个狠，嘴皮子比枪子还利。此刻全都扒着船栏杆，朝着逃窜的日舰放开嗓子骂，一口地道的苏北腔，又损又狠，字字扎人：

“龟孙羔子！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孬种玩意儿！有本事停下来练练！”

“跑恁娘个腿！膏药旗的怂货！”

“再窜老子把你那破旗扯下来当擦腚布！”

“刚才放炮的劲儿哪去了？都吓尿裤子啦？！”

五花八门的骂声混着海风，浪涛似的往对面卷。也不管日本人听不听得懂，反正骂得响亮、骂得解气就行。还有手闲的，掏出空罐头盒、碎木块就往那边扔，虽然扔不了多远，架势却摆得十足。

茫茫黄海上，炮声没再响，骂声倒是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热闹得赶得上赶大集骂街。

就这么着，海容号在前头铆足了劲撵，飞鲸号载着满船淮海子弟跟在后头助威，两艘船追着一艘日本巡逻舰，在黄海海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

日舰指挥官早吓破了胆，原本想在公海摆摆帝国海军的威风，哪成想碰上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西北督军，说撞就真撞。他哪敢真挨这一下，巡洋舰的吨位顶他两艘都有余，真撞上非得沉不可。慌乱之下也顾不上什么航线不航线，舵轮一打，径直往海参崴港的方向窜，心里只想着赶紧钻回港口，靠岸上的日军大部队撑腰。

谷大仓扶着海容号的舰桥栏杆，海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反倒乐得直拍栏杆：“哎你看这小鬼子的船，属兔子的吧？跑这么快！刚才放炮那股横劲儿哪儿去了？”

林建章亲自把着舵轮，嘴角也绷不住笑，嘴上却劝：“谷将军，再撵可就直接进人家港口锚地了，各国军舰都在那儿，太招摇了。”

“招摇啥？”谷大仓一挑眉，“他能大老远跑过来堵咱们的船，咱们就不能礼尚往来，送他回港？只管撵，出了事我担着！”

林建章也索性放开了，舵轮稳打，海容号气势不减，咬着日舰的尾巴就冲进了海参崴港。

港口里本是一派热闹景象：各国军舰错落泊着，码头上人头攒动，有扛着枪的各国士兵，有拖着货的苦力，还有三三两两等着接船的华侨。日舰一头扎进来的时候，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后面紧跟着杀气腾腾的中国巡洋舰，整个码头瞬间就静了。

叼着烟的美国大兵烟卷掉在了地上，站岗的日本兵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连岸边正在卸货的白俄苦力都忘了手里的活。谁也没见过这阵仗，向来在远东横着走的日本海军，居然被中国军舰撵得屁滚尿流，慌慌张张往港里钻。

日舰靠岸时手忙脚乱，差点一头撞在码头桩子上，才算堪堪停住。指挥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扶着舰舷半天说不出话。

海容号则大大方方停在了旁边的公共泊位，汽笛一声长鸣，底气十足。飞鲸号也缓缓靠过来，甲板上的淮海子弟们还没骂够，扒着栏杆冲对面日舰又是一阵起哄，挥着步枪喊得震天响，跟打了大胜仗凯旋似的。

谷大仓整了整军装，又摸了摸下巴，刚才扯了假胡子，这会儿光秃秃的有点不习惯。他冲林建章嘿嘿一笑：“走，林舰长，咱们下船。也让这海参崴的各路神仙瞧瞧，咱们中国兵，不是来受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