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日军见交涉不下,舰桥上为首的军官猛地一挥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日舰艏炮喷出一团火光,炮弹擦着飞鲸号船首上空斜掠过去,落在左舷几十米外的海面,炸开巨大的水柱,浪头拍得船身猛地一晃,碎沫溅了半甲板。
甲板上的弟兄们身子晃了晃,随即都稳稳钉在原地,枪口依旧对着对面舰桥,没人退后半步。
“狗日的,敢放空炮吓唬人!”阚二库骂了一声,手按在刀柄上就要往前冲,被谷大仓抬手稳稳拦住。
谷大仓眼皮都没抬一下,盯着对面舰桥上张皇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转头对彭松沉声道:“彭营长,咱们也回敬一炮。对准他舰首十米外。”
“是!”彭松朗声应下,转身箭步冲到炮位,扯着嗓子下达口令。炮兵们动作麻利,装填、瞄准一气呵成,炮口稳稳对准日舰前方海面。
“放!”
又是一声轰鸣震彻海面,飞鲸号船身微微一震,炮弹呼啸而出,“咚”地砸在日舰正前方,水柱冲天而起,白花花的浪花直接溅上了对方的甲板,连舰桥上的军官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一炮下去,对面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哇啦哇啦叫嚷的日本军官都僵在了原地,万没想到这支远道而来的中国地方部队,居然真敢针锋相对地开炮回敬。
没片刻,侧方浓雾里钻出来个灰黑色的大家伙——北洋海容号巡洋舰,破开浪头缓缓抵近。这是北洋在远东的主力舰,舰长林建章是驻崴海军最高指挥官,早就接到电报说谷大仓的船队要来,特意前来接应。
海容号放下小交通艇,彭松划着桨,把谷大仓送了过去。登上巡洋舰舰桥,林建章早已负手等候,上下打量了这位西北督军两眼,心里正嘀咕这人到底是虎还是愣,目光一扫,先瞅见了他嘴角边翘起来的半片假胡子。
林建章忍着笑,压低声音提醒:“谷将军,留神些。您这胡子,掉了半拉了。”
谷大仓正准备拱手寒暄,闻言手往下巴一摸,果然半边胡须被海风吹得卷了边,耷拉在嘴角,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他当场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娘的,天津码头买的驴皮胶果真靠不住!早知道多花俩铜子买老字号的!”
他也不藏着掖着,当众扯下那半片胡子往舷外一丢,冲林建章嘿嘿一笑,略有点尴尬:“让林舰长见笑了。咱不是太监,就是天生胡子稀,几根毛东倒西歪的,看着不像个带兵的,才贴个假的撑撑煞气。”
旁边几个海军参谋赶紧扭过头,肩膀憋得一抽一抽的,不敢笑出声。
林建章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事,眉头微皱:“谷将军,今儿这么跟日本人硬刚,日后到了海参崴,他们处处给咱们穿小鞋,麻烦不小啊。”
“麻烦?”谷大仓嗤了一声,扶着栏杆看向远处还在耀武扬威的日舰,大嗓门在舰桥上响得透亮,“这帮玩意儿就是村口的野狗,你捡砖头,它夹着尾巴跑;你转身走,它追着你脚后跟咬。林舰长,别废话,给我撞它!就用你这海容号,撞过去!”
林建章愣了愣,随即一咬牙。他本就是海军里的硬骨头,早看不惯日本人在远东横行霸道,当下一拍栏杆:“得,今儿个就陪谷将军疯一回!”
他大步走到舵轮旁,亲自把住舵盘,吼声传遍全舰:“左满舵!前进四!对准它船腰,撞过去!”
海容号庞大的舰身嗡地一震,烟囱冒起浓烟,钢铁舰首劈开巨浪,朝着日本巡逻舰直直冲过去,那架势跟街头混混拎着砖头往前冲一模一样。
日舰指挥官本来正叉着腰摆谱,瞅见中国巡洋舰真撞过来,吓得帽子都飞了,哇啦哇啦一通乱叫,嗓子都劈叉了:“规避!快规避!左满舵!全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