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日本船长顿时松了劲,把军帽往驾驶台上一掼,跟大副笑着嘟囔:“支那人就是胆小,一路都没敢闹。这趟回去,军部的赏钱稳了。”
他压根没往别处想。满船手无寸铁的劳工,船又漂在日本海腹地,还能飞了不成?
底舱里挤得满满当当,上万名劳工挨肩坐在木板上,不少人低着头低声抹泪。谁都明白这船根本不是去南满,是直奔日本本土,去了就是填军工厂矿场的火坑,十有八九回不来。混在人群里的手枪连弟兄不动声色,指尖悄悄按着粮袋里用油纸裹紧的手枪,只等约定的信号。
忽然,上层甲板传来“咚、咚、咚”三声沉闷的敲击——那是事先约好的动手暗号。
舱口边的几名汉子猛地抽枪起身,跨步冲上台阶,“砰砰”两枪打灭了甲板上的探照灯。站岗的日本兵刚要拉枪栓,就被扑上来的人死死捂住嘴,刺刀冷森森抵在了脖子上。
“动手!”
一声低喝炸在底舱,人群瞬间动了。手枪连的弟兄两人一组,扑向就近的日本看守;劳工们也猛地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人来救他们了。个个红着眼往上冲,抱胳膊的抱胳膊,摁腿的摁腿,帮着捆人。满船日本水手猝不及防,有的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
队伍当即分成三路:一路踹开驾驶舱门。船长刚伸手去摸墙上的佩枪,枪口已经顶在了他脑门上。他刚要喊,就挨了狠狠一枪托,满嘴是血地被按在地上,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
二路扑向通讯室。电报员听见外面嘈杂,正慌慌张张要发求救电报,刚按了两个键,脖子就被胳膊狠狠勒住。电台当场被扯了电线,彻底成了哑巴。
三路逐层清理底舱,把剩下来的水兵、工头全都搜出来,串成一串押进最底层的货舱,“咔嗒”锁上了舱门。
前后不过一刻钟,三艘商船完完全全落在了中国人手里。
这时,人群里走出几个皮肤黝黑、掌心满是老茧的汉子。都是谷大仓提前安排混进来的老海员,早年在北洋商船上跑了十几年,操船驾舵熟得不能再熟。他们走进驾驶舱,接过舵轮,核对罗盘方位,稳稳打了个满舵。
三艘商船齐齐调转船头,不再往东北的日本本土去,而是改向西南,朝着中国天津卫的方向全速航行。船头的旭日旗被扯下来,“啪”地扔进了翻涌的波涛里;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五色旗,迎着海风猎猎展开。
底舱里,刚才还愁云惨淡的劳工们爆发出一阵压抑又激动的欢呼。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趟鬼门关,算是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