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第三师团刚进驻南部码头,帐篷还没拉牢,伙房的烟囱刚冒起第一缕炊烟,谷大仓就带着阚二库,领着几百号兵晃晃悠悠蹭过来了。
见面先拱手道喜,满嘴“山本君神速接防,果然威风”,夸得山本憨至眉开眼笑。没聊两句,谷大仓话锋一转,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山本君,跟你商量个事。你也知道,十几万侨民张嘴要吃饭,存粮都紧着老百姓了,我们部队的粮一时半会儿调不上来,这兵荒马乱的也没处采买。这不都是哥们了嘛,想跟你这儿蹭几顿饭,大不了我给钱,绝不让你吃亏。”
山本刚白得了个港口,正意气风发,只觉得这是芝麻大点的事,当场大手一挥:“谷督军说的哪里话!都是盟友,吃几顿饭算什么!管够!”他心里还盘算着,千八百人就算放开吃,能吃多少,这点交情还换不来?
可没两天,日军军需官就哭丧着脸找上门了。
“长官!不对啊!中国人一天来两顿,顿顿上千号人,到点就排着队在伙房门口等,比咱们自己的兵还准时!”军需官掰着手指头算账,“早饭吃完抹嘴就走,每人怀里还揣俩罐头;晚饭更不得了,推着小推车来,说给站岗的弟兄带夜宵,临走还扛两袋大米、拎几捆咸菜,说是给侨民的孩子熬粥。这么连吃带拿,咱们的存粮撑不住半个月啊!”
山本还不信,隔天特意绕去伙房看。就见长长的队伍从伙房门口一直排到街口,全是中国兵,个个端着大饭缸,打饭的时候压了又压,盛得冒尖。走在前面的阚二库看见他,还乐呵呵地挥手:“山本太君!今天的米糕挺筋道啊!”
山本气得嘴角直抽抽,转身就去找谷大仓算账。
谷大仓正靠在货栈上晒太阳,见他气冲冲来,还一脸茫然:“怎么了山本君?气成这样。”
“你……你们吃饭就吃饭,怎么还带拿的!”山本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谷大仓反倒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哎呀,多大点事。弟兄们站岗放哨辛苦,拿俩罐头垫垫肚子。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给你钱,等撤完侨一起算,少不了你的。”他说着往码头方向一努嘴,“这么大的港口我都给你了,值多少粮食啊?咱都是哥们,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山本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翻脸吧,刚拿了人家的地盘就为点粮食翻脸,传出去显得自己太没度量;不翻脸吧,这吃法简直是来搬仓库的,再多存粮也经不住这么造。
他憋了半天,只能撂下一句:“饭……饭管够!不许再拿了!”
谷大仓满口答应,结果第二天晚饭,阚二库又带着人扛了几扇猪肉走,理由是“弟兄们好久没见荤腥了,山本君请客,别不给面子”。
山本憨至看着空荡荡的肉架,气得直翻白眼,算是彻底领教了。这谷大仓哪里是来合作的,分明是来薅羊毛的,还薅得理直气壮,让你有苦说不出。
三艘日本商船顺着海流驶出海参崴湾,跟在护航日舰身后走了近两个时辰,眼看着进了日本海深处,两侧海岸线彻底隐没在灰蒙蒙的海雾里。日舰舰长见一路太平,打了两记旗语,便调转舰头返航回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