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俩活宝(2 / 2)

谷大仓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再看看旁边怯生生递过来一杯茶、细声说“爹别生气”的谷俊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底下老弟兄来家里喝酒,见着这场景都憋笑。顾长风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大帅,我说您这俩孩子可真有意思。德百贤侄温温柔柔的,比我家闺女还秀气;小姐这股飒爽劲儿,活脱脱个小将军啊!我看以后咱们谷家,得靠小姐撑门面!”

谷大仓没好气地哼一声:“撑门面?我看她以后能嫁出去就不错!”

话虽这么说,转头看见谷胜男踩着院墙翻出去,手里还拎着个弹弓,谷俊宇站在底下仰着头,举着个布袋子喊“姐你小心点”,谷大仓又赶紧起身凑到窗边,嘴上念叨着“摔着看我不揍你”,眼睛却盯着女儿的身影,生怕她摔下来。

张北燕在一旁看得直笑:“你就嘴硬吧。我看胜男这性子好,像我,以后管家业、护弟弟,都靠得住。倒是德百,心思细,以后管内账准没错。”

谷大仓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院里一静一动的俩孩子。一个蹲在花架下安安静静绣花,一个趴在墙头上跟隔壁小孩对扔土块,叽叽喳喳闹得慌。

他打了一辈子仗,争了半辈子功名,原以为儿女总得继承点自己的血性,没成想来了个大颠倒。可转念又想,也好。儿子温柔安稳,不用像他当年似的刀口舔血;女儿泼辣刚强,也没人敢欺负了去。

就是……谷大仓瞅着女儿从墙头上跳下来,拍着胸脯跟弟弟炫耀自己掏了个鸟蛋,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谷胜男,以后可别真长成个山大王才好。

谷家这一双儿女,说来也奇——既不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偏赶在同一天落地,前后就差一个时辰。胡春香辰时初刻生下谷俊宇,稳稳占了长子的名分;张北燕辰时末尾生下谷胜男,按理说是妥妥的妹妹。

可谷胜男打从会说话起就不认这笔账,拍着巴掌跟全家掰扯歪理:“我在娘胎里多待了小半个月呢!要不是赶着跟他一天出来,论日子我比他大!我是姐姐!”

胡春香笑着捏她脸蛋说她胡搅蛮缠,她就梗着脖子跟人辩,辩不过就满地打滚撒泼。闹得多了,全家都懒得跟她较真,“姐姐”“弟弟”便顺着她的意思叫顺了口,倒把真正的长幼次序给搅了个底朝天。

张北燕本就是飒爽性子,半点儿不娇惯闺女。谷胜男刚会颠颠跑,就被她攥着小木剑教起了架势,扎马步、劈剑花,一点儿不含糊。这丫头也真争气,三伏天太阳底下站半个时辰,汗顺着下巴往地上滴,也不喊一声苦;压腿压得眼圈通红,咬着牙也不吭一声。没几年功夫,寻常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都近不了她的身。

谷大仓看着眼热,也想把儿子谷俊宇掰得硬朗些,特意喊来顾长风、苏夜白这帮手上有真功夫的老弟兄,轮番来教侄子练武。可邪了门了,谷俊宇只要一扎马步、一碰刀枪,不出半天保准头疼脑热、咳嗽发烧,严重起来连粥都喝不下。

起初众人还以为这小子耍小聪明装病,变着法子试探:顾长风故意把招式说得凶巴巴的,苏夜白藏在树后突然跳出来吓他,连孟铁拳都拎着大锤在院里演示,想激他几分血性。结果次次都弄假成真,谷俊宇当场脸就白,转头就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蔫好几天。

顾长风这个当年在万军丛中横冲直撞的骑兵团长,对着软乎乎的侄子直挠头:“大帅,我调教过的新兵蛋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多刺头的都治服了,偏对德百贤侄……我是真没辙了。”

一帮刀口舔血的武林高手,愣是拿这个小侄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练武不行,读书总该行吧?谷大仓不死心,专门请了个秀才坐馆给两个孩子开蒙。结果更让人头疼——俩孩子没一个是读书的料。

谷俊宇倒是坐得住,安安静静捧着书本能坐一下午,就是眼神发直,魂早飘到院外的花架上去了。先生抽他背《论语》,他支支吾吾半天,能把“学而时习之”背成“赵钱孙李”,气得先生吹胡子瞪眼。

谷胜男更干脆,坐不到三刻钟就趁先生不注意,翻窗溜得无影无踪。要么爬城墙掏鸟窝,要么领着胡同里的小孩去“巡街”抓小偷,不到饭点绝不回家。先生告到谷大仓跟前,她还梗着脖子顶嘴:“读那些之乎者也有啥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打坏人?”

谷大仓坐在廊下,看着左边安安静静摆弄绣线的儿子,再看着右边拎着木棍、满头大汗冲进来的女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打了半辈子仗,读了半辈子兵书,怎么就生出这么俩活宝,一个软得像面团,一个野得像野马,文武两道是半点儿都没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