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5月8日,徐州全面沦陷。
这天夜里,谷家老宅的油灯忽明忽暗,阚二库风尘仆仆从外头跑回来,一进门就压着嗓门,带来两桩消息。
“大师兄,沛县那边传来信,冯子固现如今做了沛县县长,手里攥着两千多号人的队伍,也准备打游击了。”
谷大仓摩挲着烟袋锅,缓缓点头。
可紧跟着阚二库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还有一桩糟心事儿,郑竹轩没了。”
谷大仓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郑竹轩,是当年谷大仓一手扶持起来的城里黑道大哥,在徐州城地面上人头熟络,手下靠着黄包车行聚拢了一大帮车夫弟兄,平日里在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昨儿夜里,郑竹轩带着手下那帮黄包车夫,趁着天黑摸去城外的鬼子粮仓。”阚二库咬着牙说道,“本想抢下粮食,接济城里挨饿的老百姓,哪晓得鬼子早布下了埋伏,机枪就架在粮仓四周。”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惋惜:“那一帮子弟兄,大多是拉黄包车的苦汉子,还有跟着郑竹轩混的老伙计,全都栽在那儿,一个都没跑出来。郑竹轩本人也死在了乱枪底下。”
堂屋里瞬间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火苗噼啪跳动。
谷大仓长长呼出一口气,烟袋捏在手里,久久没有点燃。郑竹轩这帮人不是正规军队,没有像样的枪炮,就凭着一股子血性,拿血肉去硬碰鬼子的火力。一腔报国的热血,到头来落得全军覆没。
“这帮汉子,都是好样的。”谷大仓声音沉沉,“当年他给我拉车,我就看出这个人有胆气,有担当,我没看错!”
阚二库叹了口气:“消息传回来,城里不少老百姓都晓得这事,大伙心里又难过又佩服。就是可惜了这么多弟兄。”
谷大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炮声。
一边是结拜兄弟冯子固,手握两千人马,守着沛县一方土地;一边是自己当年扶持的郑竹轩,扎根徐州城里,一腔热血,带着弟兄夜袭敌仓,尽数殉难。
乱世就是这样,有人拉起队伍立足,也有人一腔热血,白白把性命丢在沙场。
“冯子固那边,咱们得捎个信过去。”谷大仓缓缓说道,“提醒他,不可逞一时之勇。鬼子火力凶悍,千万不能硬拼,保存人马,才能长久跟鬼子周旋。郑竹轩的教训,得记在心上。”
阚二库连忙点头应下。
夜风穿过窗缝吹进来,还带着硝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