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回头扫了郑二牛一眼,声音淡得像水,却带着股浸了多年军威的压迫劲儿:“你,带着你的人出去,把门给我看好了,别放闲杂人等进来打搅。”
郑二牛如蒙大赦,哪儿还敢多嘴,捂着肿得老高的脸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带着一帮伪军,夹着枪灰溜溜地窜出院子,还顺手把院门给带严了,当真跟个看门的似的守在了门外。
进了堂屋,石川右卫门半点不敢托大,抢上前拿起茶壶,毕恭毕敬给谷大仓斟了杯茶,这才垂手站在一旁,自报家门:“不瞒义父,孩儿现如今是徐州特高科的负责人。这次登门,一来是拜见义父,二来也是想请义父出山,帮着皇军维持徐州地面的秩序。以您老的威望,只要肯站出来,这徐州城保管安安稳稳。”
谷大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他出山的话茬,反倒慢悠悠扯开了话题:“公事不急。我且问你,当年张勋复辟失败,我离开徐州之后,你爹他后来怎么样了?”
这话问得云淡风轻,他心里却明镜似的。当年他撤出徐州,去兰州之后,特意密令心腹,暗地了结了石川犬连。
石川右卫门脸上的神色果然暗了下去,拳头悄悄攥紧,声音沉了几分:“回义父,我父亲……他后来是被坏人害死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查,只是线索太少,始终没查到真凶是谁。”
谷大仓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眼皮都没抬,淡淡道:“乱世年头,人命如草芥。过去二十多年了,不必太执念。”
石川右卫门抬头看了他一眼,压下心里的情绪,又把话题拉回了正题:“义父说的是。只是这次徐州地面初定,人心浮动,皇军有心安抚地方,可毕竟人地生疏,处处掣肘。以您老在徐州的威望,只要肯出面主持维持,不愁地方不安定。到时候您一句话,徐州军政商各界,没人敢不听。”
谷大仓抬眼扫了他一眼,缓缓放下茶盏:“我一个退了多少年的废人,隐居这么久,哪还有什么威望。再说外头的事早就生疏了,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
石川右卫门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堆着更恭敬的笑,马屁拍得丝毫不露痕迹:“义父这是过谦了。您当年的威名,别说徐州地面,就连日本参谋本部,二十多年前就有所耳闻。旁人都道您早已仙逝,特高课费了足足半年的工夫,四处查证,才敢确定您尚在人世。”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您老在国军旧部里的威望,那是哟西哟西的。只要您肯站出来跟皇军合作,别说徐州城,就是整个苏北皖北鲁南的国军旧部、地方武装,哪怕是国军总部,哪个敢不给您面子?绥靖的事,保管事半功倍。”
话说到这儿,他话锋微微一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意,软中带硬地补了一句:“当然了,孩儿也是为义父着想。如今天下不太平,您活着的消息要是真传扬开,重庆那边、各地游击队,都得盯着您这块金字招牌。到时候上门的人一波接一波,您这清净日子,怕是就过不成了。跟皇军合作,有特高课护着,谁敢来打搅您?”
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带着几分恐吓——你不答应,我们就把你活着的消息散出去,有的是人找你麻烦。
谷大仓抬眼瞥了他一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鬼子打的好算盘,一边抬着你的名头当招牌,一边拿你的安危拿捏你。他也不戳破,只慢悠悠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淡淡道:“我一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哪来这么大的名头。合作的事,兹事体大,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