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暗流(1 / 2)

李黄河接掌伪军第二集团军不过三月,便把石阁勤寿的耐心耗得一干二净。这人外表粗豪,内里全是算盘,对着日军的命令从来是“照办”喊得响,脚下半步不肯挪,明里暗里尽是磨洋工、耗实力的花招。

头一回颖上剿匪,日军要他侧翼迂回抄游击队后路。命令刚到,李黄河的补给清单紧跟着递到了驻屯军司令部:三八式五百支、轻重机枪二十挺、粮三百石、军饷十万,少一样都“装备不济,难以进兵”。

石阁勤寿咬着牙批下去,催他星夜驰援。谁知李黄河领了军械粮草,一天挪不了二十里,遇个空庄子都要“搜剿残敌”耗上大半天。

正面日军跟游击队从清晨血战到午后,弹药快打光了,三封急电催得冒烟,他才慢悠悠回电:途遇国军主力,死战不得脱,无力分兵。

等仗打完日军才摸清底细——哪有什么主力,李黄河带着人在山坳里歇了一整天,新发的军械粮草倒“损耗”了大半,大半被他暗中转手送去了山里。一场精心策划的清剿,就这么硬生生黄了。

才过半月,日军卷土重来。这回石阁勤寿学了乖,硬点李黄河部打主攻,还派了两个日军联络官随营督战。李黄河倒也爽快,拍胸脯应下,转天就拔营出发,走了一天一夜,径直一头扎进了国军在双堆集的伏击圈。

外围日军大喜,以为他驱直入捣了游击队老巢,当即全线压上去打接应,没成想一头撞进了国军“围点打援”的口袋。外面日军打得头破血流,里面李黄河反倒安稳,找了个背风的破庙,跟副官们围着火堆烤红薯,士兵们靠在土坡上抽旱烟,连枪栓都没拉过。

只有电台忙个不停,一封接一封发求援电,说“十倍之敌,工事尽毁,伤亡惨重”,骗得日军玩命往火坑里跳。

三天打下来,日军死伤枕藉,连游击队主阵地的边都没摸着,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还没等石阁勤寿发作,李黄河手下两个师长先反了水。

张向峰、陈昌森本是韩复榘旧部,跟李黄河这个空降司令向来不是一条心,更怕李黄河这么闹下去,日后日本人清算算到自己头上。

俩人一合计,又暗中联系上了早就觊觎司令之位的老同僚苏振邦,索性把李黄河故意避战、私转军械、通共抗日的底细,一股脑全捅给了石阁勤寿。

石阁勤寿看完密报,当场砸了茶杯。他本以为李黄河只是贪生怕死,没想到是存心跟皇军作对。当下便定下毒计:人不能明着杀,免得伪军哗变,要做得像遭遇游击队伏击,神不知鬼不觉。

主事的人,他选了汪伪76号驻苏北特派员苏成德。这老特务手里密探遍布苏鲁豫皖,最擅长暗中下手、制造意外。接任司令的人选,则定了苏振邦,毕竟是山东军旧人,能镇住张、陈二师,又死心塌地靠向日本人,正好用来整肃这支队伍。

密令传到苏成德手里,特务头子推了推圆框眼镜,只回了八个字:“静候佳音,必无纰漏。”

可他们没料到,李黄河在刀光里滚了二十年,对杀机的敏感早刻进了骨头里。

先是日军态度不对,从前天天催战问责,近来突然和颜悦色,又是送慰问品又是夸“苦战有功”;再是张、陈二人反常,从前见了他还装样子行礼,如今腰杆硬了不少,三天两头往日军司令部钻,回来眼神都飘;更别说城里那些新来的长衫客,看似摆摊闲逛,眼角余光总往军营扫,分明是特务的做派。

几件事凑到一起,李黄河心里门儿清:日本人要动手了。

他半点声色没露,照旧每日喝酒遛弯,对军务漫不经心,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把监视的特务哄得深信不疑。

暗地里,他连夜派心腹亲兵上云龙山,把日本人的杀心、苏成德的暗杀、苏振邦的野心、张陈二人的背叛,原原本本报给谷大仓。回头又召来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几百嫡系卫队,暗藏武器分驻军营各处,死死把住弹药库、指挥部等要害,盯着张、陈二师的动静。

为了打乱苏成德的部署,他还故意天天放出不同的巡查路线,今儿说要去西关校场,明儿说要去城外查粮,真真假假,把特务们耍得团团转。

深夜的司令营帐里,李黄河擦着自己的盒子炮,铁冷的枪身映着他沉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