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谷大仓安在伪军里的一枚钉子,假意投敌,暗中撑着抗日的底气。日本人想卸磨杀驴,还没那么容易。
帐外风声紧,城里杀机伏。他等着,等着苏成德先出手,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的命,先落在这徐州城里。
苏成德盯了足足半月,终于摸准了“规律”:李黄河每周三清晨必带少数护卫,出城南去七里沟粮库查账。七里沟两侧槐树林密,是打伏击的绝佳去处。
他挑了十二名亲手调教的精干特务,清一色快慢机短打扮,提前一夜摸进树林埋伏,又备了十几张八路军的传单,只等李黄河的马车一到,乱枪齐发,事后扔下传单,做成游击队伏击的假象,自认天衣无缝。
可他算漏了谷俊宇的情报网。
早在特务们住进城南客栈的头一天,阚二库安插在栈里的眼线就觉出了不对——这群人昼伏夜出,腰间鼓囊囊,张口闭口外地口音,夜里还低声商议“七里沟”“动手”。消息连夜递到闰花商贸,谷俊宇听罢笔尖一顿,当即派快马奔云龙山通报,同时密电李黄河:周三七里沟,有埋伏。
谷大仓的回讯很简单,只有八个字:将计就计,打疼他。
李黄河心领神会。周三清晨,他照旧带了两辆马车、四个护卫,大摇大摆往城南去,暗地里却调了三十名嫡系卫队绕小路摸去七里沟侧后的山包,又跟阚二库派来的一队便衣接了头,只等枪响就反抄。
林子里的特务蹲到日头升上树梢,才听见马车轱辘声。领头的特务一摆手,十几支枪齐齐举起,等着马车进射程。可轱辘声到了林边忽然停了,紧接着身后传来拉枪栓的脆响。
“不许动!”
特务们猛地回头,只见坡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枪口齐刷刷对着他们。领头的刚要摸枪,“砰”的一声枪响,脑壳当场开了花,是李黄河的卫队先开了火。
两边随即交火。特务们本就人少,又被前后夹击,哪里是对手。半个钟头不到,七个被打死,三个带伤被俘,剩下两个连滚带爬逃了回去,连苏成德的副手都栽在了林子里。
李黄河掸了掸衣裳,坐进马车照旧去粮库走了一圈,回来才“惊魂未定”地给驻屯军司令部递了禀帖:今早赴七里沟查粮,途遇悍匪袭击,卫队奋力抵抗,毙匪七名,余匪逃窜。顺便把尸体一并送了过去,请日军“彻查匪患”。
石阁勤寿看着院儿里的七具尸体,个个都是苏成德手下的熟面孔,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木椅。
苏成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精心策划的暗杀成了笑话,折损了过半精干人手,反倒让李黄河抓了把柄,做足了“受害者”的样子,连半句错处都挑不出来。
“废物!一群废物!”石阁勤寿咆哮着,日语中文混着骂,“十二个人,杀不了一个李黄河,反倒被人包了饺子!”
骂归骂,他心里也清楚,暗杀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经此一事,李黄河必定戒备更严,身边卫队翻了倍,出入前呼后拥,再想暗中下手难如登天。明着撤他的职更不行,第二集团军里他的嫡系不少,逼急了哗变投了八路,反倒得不偿失。
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七八圈,石阁勤寿忽然停住脚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暗的不行,就来明的。鲁南山区八路主力云集,闹腾得最凶。索性下一道命令,调李黄河部开赴鲁南剿共,让他去跟八路军硬碰硬。借八路的刀,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就算他李黄河再滑头,敢公然违抗军令,那便正好以畏战避敌的罪名,军法处置。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转头吩咐副官:“去,给第二集团军下命令。即日起,李黄河部全员开赴鲁南,清剿当地八路军游击队,克日进发,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