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有约在先，此刻陈昌森又确实是擅自撤兵、还要强行冲关，两名监军面面相觑，找不到半句反对的理由，只能沉着脸点了点头。

李黄河眼神一厉，抬手挥下。此刻，陈昌森身后的官兵茫然不知所措。

几个卫兵如猛虎下山般冲过去，把还在叫嚷的陈昌森按倒在地，枪口顶住后脑。一声枪响过后，山道上瞬间安静下来。

“首恶已诛，余者不问！”李黄河的声音扫过全场，“即刻归建，随大军剿匪。再有敢言撤兵者，与陈昌森同罪！”

陈昌森的部下群龙无首，没人敢再反抗，纷纷放下了武器。

消息传回徐州驻屯军司令部，石阁勤寿一把将战报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他本想借八路的手除掉李黄河，顺带让张、陈二人分权掣肘。没成想李黄河反手借着剿匪的由头，先是战场“意外”除掉张向峰，再以临阵脱逃的军法罪名公开处决陈昌森，名正言顺地收编了两个师的全部人马，军权反倒比之前更稳固。

最气人的是，从头到尾李黄河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

张向峰是“战场殉国”，陈昌森是“临阵哗变、军法处置”，连日军监军都当场认可，论起来反倒要算他整肃军纪、稳定军心的功劳。

石阁勤寿一拳砸在桌沿上，指节都泛了白。

暗的暗杀、明的借刀，连出两招都被李黄河轻松化解，反倒赔了两个听话的师长，让对方坐大。

作战室里气压正低。石阁勤寿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指节攥得发白，地上还躺着揉皱的战报。苏成德垂首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暗杀失手是他的人，如今借刀杀人又赔了两个师长，账都算在他办事不力头上。

门“吱呀”一声推开，石川右卫门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刚汇总的线报。他扫了眼地上的纸团，又看了看盛怒的石阁勤寿，低声开口：“老师，战报我看过了。”

石阁勤寿猛地回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沉硬：“工作场合，称呼职务。”

石川右卫门微微颔首，立刻改口：“抱歉，石阁司令。”他俯身捡起地上的战报，草草扫了几眼，神色沉了沉，“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司令。李黄河这一连串手笔，太像一个人了。”

“谁？”石阁勤寿沉声问。

“我的那位中国干爹，谷大仓。”石川右卫门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当年他在督军任上，外表看着粗豪莽撞，实则步步都算在骨子里，狡诈，又胆大包天。除了他，没人能教出李黄河这种手段。”

这话一出，旁边的苏成德眼睛瞬间亮了。他往前跨一步，沉声接话：“司令！云龙仙人就是谷大仓！他隐居云龙山多年，看着不问世事，暗地里只怕早就把手伸到军营里了。李黄河是他一手扶起来的人，这事铁定是他在背后支招！依我看，立刻让特高课出手，上山把他拿下来，严刑审讯，不怕他不招！”

“八嘎！”石阁勤寿一拳砸在桌沿上，“难怪李黄河处处跟皇军作对，原来是这个老东西在背后捣鬼！传我命令……”

“等等。”石川右卫门抬手打断，语气沉稳，“石阁司令，不能抓。”

“为什么？”石阁勤寿眉头拧得更紧。

“司令官阁下，你说过的，谷大仓此人，关系盘根错节。”石川走到地图前，指尖点了点徐州周边，“他隐居二十年，旧部遍布苏鲁豫皖，治安军里有他的老部下，国军里有他的门生，甚至共产党那边，也有不少受过他恩惠的人。我们没有真凭实据，就贸然上山抓他，一旦传出去，徐州城的治安军、士绅都会人心惶惶，搞不好还要逼反队伍。眼下正是剿共的关键期，不能节外生枝。”

苏成德却不以为然，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阴狠：“石川课长顾虑得是，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卑职不才，愿意带几个精干便衣，上山走一趟。就说驻屯军久闻云龙仙人名号，请他下山来司令部赴宴，有要事相商。他要是肯来，咱们旁敲侧击问问；真有牵连，就地扣下审讯。就算最后没什么事，再礼送回山就是了。做得隐蔽些，绝不会闹大。”

他自告奋勇，胸脯挺得老高。在他看来，这是将功补过的好机会——要是真能坐实谷大仓幕后主使的罪名，别说之前的过失一笔勾销，还能在石阁勤寿跟前大大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