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拍即合,苏成德出主意递把柄,郑大龙出人出钱散谣言,要把“云龙仙人是妖道惑众”的闲话撒遍全城。
不过三五日,徐州城的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便悄没声地飘起了闲话。
起初还只是些“老道邪性得很,日本人都怕他”的碎语,越传越走样,渐渐有了鼻子有眼:说新道观选在城西,是故意布了邪阵,吸城里的财运阳气;说张向峰、陈昌森两个师长,都是被谷大仓用妖法咒死的;更有甚者,连前阵子城外丢了个半大孩子,都赖到了道观头上,说是抓去炼丹配药了。
谣言传得有根有据,架不住人言可畏。原本上山烧香的香客先怯了,新道观工地也来了几拨地痞无赖,堵着门口叫嚷“妖道滚出徐州”,摆明了是受人指使来闹事。
胡三宝气得撸袖子就要带人去揍,被阚二库给拦了下来。
“老三,打了他们反倒坐实了‘凶横惑众’的名头。”胡三宝翻着刚递上来的线报,神色平静,“先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他的情报网本就遍布城里商铺、码头,不过两天工夫,底细便摸得一清二楚。
谣言源头全出自商会的人,郑大龙亲自跟几个茶馆的说书先生递了银子,苏成德还私下给了他一批紧俏的洋布,当是酬劳。顺带还查出郑大龙这大半年来,囤积了半城的粮棉、哄抬物价,还私下倒卖给日军后方物资,贪得盆满钵满。
“原来是这个老冤家。”阚二库指尖敲了敲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玩阴的,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他没去辟谣,也没找郑大龙的麻烦,只吩咐手下几个粮商、布商,次日起便在市集上“不经意”地诉苦:今年粮价涨了三倍,都是商会郑老板囤着粮不卖;棉布翻了番,反倒有人成批往城外倒货。
话头一起,百姓本就对物价飞涨怨声载道,瞬间就炸了。再有人旁敲侧击地点一句“某些人自己囤货发横财,怕山上那位仙长管闲事,就故意造谣泼脏水”,风向立刻转了。
不出三天,满城的话题从“妖道”变成了“郑大龙囤货害民”。有人牵头,上百个百姓堵在商会门口,嚷嚷着要开仓平抑粮价,要郑大龙出来给个说法。郑大龙躲在院里不敢出门,隔着墙都能听见外面的骂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派人找苏成德求救。
苏成德也傻了眼。他本想借谣言孤立道观,没成想谷俊宇根本不接招,反手就掀了郑大龙的老底。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连驻屯军司令部都惊动了。
石阁勤寿把苏成德叫到办公室,气得脸色铁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蠢货!我让你去对付谷大仓,不是让你把商会推到风口浪尖上!商会是用来稳定市面物价的,现在成了百姓眼里的吸血窝,民心乱了,粮饷补给找谁要?皇军的脸面往哪搁?”
他心里明白,谣言本来就没实据,郑大龙囤积居奇却是板上钉钉。这么一闹,百姓反倒都觉得谷大仓是被小人诬陷的,名声不仅没臭,反倒更像个被奸臣排挤的高人。苏成德这一招,简直是给对方送功劳。
苏成德垂头站着,半句不敢反驳。他也纳闷,明明是自己先造的谣,怎么绕来绕去,吃亏的又是自己。
没几日,谣言便烟消云散。新道观的香火反倒比之前更盛,不少百姓特意上山上香,就为看看这位被小人冤枉的云龙仙人。工地的号子喊得更亮,杏黄道旗飘得更欢,正对着日军哨所,晃得鬼子越发堵心。
胡三宝上山跟谷大仓禀报这事,笑得直拍大腿:“郑大龙这老小子也是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明白,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谷大仓正靠在椅子上擦那把盒子炮,闻言嗤笑一声:“苏成德也就这点下三滥的手段,还不如上次放火烧木料有胆子。跟俊宇说一下,设法把这家伙掏空,送他去见他亲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