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藤野逼着颜秀五加紧整编、四处撒网搜捕李黄河的节骨眼上,南京伪军事委员会的正式调令抵达了徐州司令部。
调令上盖着军委的大印,措辞冠冕堂皇:着原第一集团军司令李黄河,升任军事委员会参议院副院长,克日赴南京就职;所涉通匪一案,因查无实据,暂予搁置,待到任后由参议院另行议处。
藤野捏着调令,指节都捏白了。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路数——参议院本就是个安置闲人的冷衙门,副院长听着官阶高,实则手无兵权,半点实权都没有。明升暗降,等于把李黄河彻底架空了。可更让他窝火的是,这明摆着是周福海在背后运作,借着“和平整编、安抚旧部”的由头,硬生生把通缉犯从他眼皮子底下捞走,还捞得名正言顺。
“好一个周福海。”藤野把调令扔在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人在南京,手倒伸得长。”
石阁勤寿站在一旁,心里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佐,这调令是军委正式下发的,听说还得了华中派遣军后勤司令部的默许。咱们要是硬拦,怕是说不过去。毕竟李黄河的旧部还在,真逼急了,前线容易哗变。”
这话戳在点子上。藤野心里清楚,真扣着调令不发,颜秀五那边第一个不稳,几万治安军闹起来,他这点驻屯军根本压不住。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了口:“让他走。告诉颜秀五,整编进度不许停。李黄河走了,他要是再敢拖延,军法从事。”
消息传到山脚道观时,李黄河正蹲在廊下擦枪,听完当场就炸了,“啪”地把枪往石桌上一拍:“什么狗屁参议院副院长?那是养老的闲差!老子不去!当年老子带几万人在徐州打天下,现在让我去南京坐冷板凳?门都没有!”
他最看重手里的兵权,一听说要把他架空去当闲官,比杀了他还难受。
谷大仓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袋,等他骂够了,才慢悠悠开口:“你懂个屁。这是周福海在保你。你留在徐州,就算躲在山里,藤野早晚也能找着机会弄死你。去南京,官升一级,名正言顺,藤野手再长也伸不到军委参议院去。”
他磕了磕烟袋锅,语气沉了几分:“再说了,闲职怎么了?参议院里坐着的,哪个不是被架空的老军头?你去了,正好把这帮失意的人攒起来。跟周福海搭着伴,在南京给我扎下根。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南京城里有人,比你在徐州握一个军的兵都管用。”
李黄河愣了愣,咂摸出点味儿来。他不是笨,就是直肠子,被谷大仓一点拨,瞬间就通了:“合着不是让我去养老,是让我去南京搞事情?”
“不然呢?”谷大仓白了他一眼,“周福海费这么大劲把你捞过去,闲得着你?到了南京少说话,多观察,跟紧周福海。部队那边我已经跟颜秀五交代好了,你放心走,出不了岔子。”
三天后,李黄河换了一身笔挺的伪军官服,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出了徐州城。
说是赴任,倒更像示威。藤野站在司令部的楼上,看着汽车扬尘远去,脸色铁青。他明明知道这是谷家和周福海联手演的一出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连拦的由头都找不到。
车到半路,胡三宝从路边林子里钻出来,递给他一个布包:“师兄让我给你的。里面是南京的联络点地址,还有些银票。到了南京遇事多跟周先生商量,别冲动。”
李黄河掂了掂布包,重重点头。汽车重新发动,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