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龙中标之后,当天就回了自己的粮行,把仓库大门一关,开始盘点。
他心里有数,自己仓里囤了多少粮,还算是有底。
账房先生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半天,抬起头,脸色有点难看。
东家,满打满算,仓里现存的粮食,加上咱们能调出来的陈粮,拢共不到五十万斤。
郑大龙愣了一下。
两百万斤的订单,他才凑出来五十万?还差一百五十万斤。
他拍了拍桌子:差这么多?不是说仓里还有不少吗?
账房先生苦着脸:东家,今年苏北闹水灾,粮价本来就涨,咱们这几个月出货也勤,仓里早空得差不多了。五十万斤,还是把铺底的陈粮都算上了。
郑大龙在屋里踱了两步,一咬牙:把柜上的掌柜和伙计全派出去!附近各个县城,凡是有粮的,全给我收!
一声令下,郑大龙手下的人撒出去了一大半,马不停蹄地往周边各县跑。
郑大龙坐在屋里,喝着茶,心里还挺稳当。
方圆几百里,他郑大龙做了这么多年粮商,还能收不着粮?
三天后,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
一个掌柜灰头土脸地进了门,垂头丧气地回话:东家,咱们跑了七八个县,加起来,只收上来不足两万斤。
郑大龙手里的茶杯地搁在桌上:两万斤?!怎么回事?
那掌柜苦着脸说:东家,别提了。我们到哪儿,哪儿都说没粮。当地的粮行、大户,都把粮囤得死死的,说是前几天,润花商贸的人已经来过了,方圆三百里以内的粮食,全被他们买空了。出再高的价,人家也不卖。
郑大龙这才有点慌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下。
慌什么!本地收不着,不会去扬州?扬州是大码头,江南的粮都从那儿过,还能让他谷俊宇把扬州也控住了?
他当即又派了两拨人,连夜赶往扬州,找当地的粮商采购。
这一拨人走得急,郑大龙在屋里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两天后,扬州那边的回信来了。
派去的掌柜一进门,脸都绿了:东家,坏了!扬州那边,粮食大涨价,涨得离谱!我们找了当地几家大粮商,人家一听是咱们郑记粮行的,个个摇头,说不做咱们的生意。有的连面都不见,直接把我们打发回来了!
郑大龙地一下站了起来。
为什么?!
那掌柜咽了口唾沫:听说……听说扬州那边最大的粮商李泉山,跟润花商贸是一伙的。扬州的粮行,都听他的招呼。
郑大龙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
谷俊宇那个小崽子,表面上在招标会上被他挤了出去,垂头丧气地拱手道贺,背地里,早把他的路全堵死了。
本地收不着,扬州去不了,半个月交不出两百万斤粮食,藤野那边,他郑大龙几个脑袋够砍的?
郑大龙在屋里转了十几圈,最后一跺脚。
备车!去润花商贸!
到了润花商贸,谷俊宇正在后堂喝茶,见郑大龙来了,客客气气地把他让进来,让座,倒茶,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郑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喝茶。
郑大龙脸上挤出一点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把来意说明。
贤弟,不瞒你说,哥哥我这次中标,手里粮实在不够。你看,能不能从你这儿调一批?价格好商量。
谷俊宇放下茶杯,一脸为难的表情:郑大哥,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今年这行情,你也知道。水灾歉收,粮食本来就紧。我这儿能凑出来的粮,也有限。
他顿了顿,又说:调货也行,不过这价,得比市价再涨五成。
郑大龙一听,差点跳起来:五成?!
谷俊宇态度却极好,不紧不慢地解释:郑大哥,行情就是如此。我也是从外地高价收来的,不能赔钱给你。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我也没办法。
郑大龙盯着谷俊宇看了半天,对方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看得他牙根痒痒,可又发作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