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谷俊宇设好的套。本地粮被他买空了，扬州的粮被他卡死了，自己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他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郑大龙咬了咬牙。

五成，就五成。

总比半个月后交不出粮，被藤野砍脑袋强。

行！成交！谷俊宇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郑大龙的肩膀，郑大哥痛快！我这就让人备货，咱们签合同。

郑大龙跟着站起来，脸上陪着笑，心里却在滴血。

郑大龙刚松了口气，谷俊宇又皱起了眉。

郑大哥，实不相瞒，一百五十万斤，我这儿也凑不出来。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满打满算，顶多能给你八十万斤。剩下的七十万斤，你另想办法。

郑大龙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八十万斤？他自己仓里那五十万，加上这八十万，拢共一百三十万，离两百万斤还差七十万。上哪儿再凑七十万斤去？

他急得额头冒汗，凑过来压低声音：贤弟，咱们再想想办法。价钱好商量，你要多少都行。

谷俊宇没接他的话茬，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郑大哥，你手里不是还有别的买卖吗？

郑大龙愣了一下。

谷俊宇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濉溪的煤炭军供生意，本来就是我跟野比大队长合作的，做得好好的。后来你横插一杠子，把这买卖抢了过去。现在你要是把这生意还回来，我这边周转开了，多调个几十万斤粮食，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郑大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才明白过来，谷俊宇今天这一出，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煤炭军供的生意，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谷俊宇手里抢过来的，利润厚得很，每个月的流水大得吓人。让他吐出来，跟割他的肉没两样。

可眼下，两百万斤粮食的窟窿摆在那儿，交不出货，藤野那边要他的命。

郑大龙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行！煤炭的生意，我还你！

他像是下了决心，又补了一句：不光煤炭，我手上还有一笔跟新四军的烟卷生意，每个月走量不小。这个也一并还给你，怎么样？

谷俊宇脸色一沉，当场就拒绝了。

这个我不要。

郑大龙愣住了：嫌利薄？

谷俊宇摇了摇头：跟新四军做生意，那是资敌。这种生意，我不接。

郑大龙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他不知道的是，谷俊宇心里另有一本账。

他早就知道，新四军那边有人收了郑大龙的好处，这烟卷生意才做起来的。康蛮子为这事，专门回总部闹腾过，气得要命，结果也没能改变现实。

出尔反尔的人，最不可靠。

新四军打鬼子很积极，如果郑大龙反过来咬谷俊宇一口气，跑都跑不掉，不死也得掉块肉，不像跟濉溪国军做煤炭生意，那可是被日军司令部默许的。

这种烫手的山芋，他不接。

谷俊宇站起身，拍了拍郑大龙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郑大哥，煤炭的生意还回来，一百五十万斤粮食，我帮你解决。

郑大龙沉默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两人当即签了合同，郑大龙签字按手印的时候，手都在抖。

送走郑大龙，谷俊宇回到后堂，把合同往桌上一放，端起茶喝了一口。

康蛮子从里屋出来，嘿嘿一笑：这老小子，总算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了。

谷俊宇看了他一眼：你们那边的那烟卷生意，没接。

康蛮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