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酒楼里,面前一桌子菜,一筷子都没动。
懊恼,后悔,心疼。
刘发财这些日子往江南调的粮、花的钱、送的礼,有一半是他郑大龙垫的。现在人一死,那些钱全打了水漂。
他坐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不对,刘发财死了,他那个三女婿还在南京。
民政部长,正儿八经的南京政府大员。
郑大龙眼睛一亮。
刘发财活着的时候,他跟那位三女婿不熟,连面都没见过。现在刘发财一死,他要是以老部下的身份去南京奔丧,顺便告一状,说谷家父子杀了他岳父,那位内政部长还不得勃然大怒?
到时候,借南京的手,整死谷家,比他在徐州自己折腾,强一百倍。
郑大龙越想越觉得这是条路。
他当场站起来,回屋收拾了一份厚礼,第二天一早就坐车去了南京。
到了南京,郑大龙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见到刘发财的三女婿。
那位民政部长林墨尧四十来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坐在办公室里,听完郑大龙添油加醋的一通叙述,脸色铁青:你是说,我岳父,是被谷家的人弄死的?
郑大龙赶紧点头:部长,千真万确!谷大仓那老东西躲在三清观里,让日本兵下的手。我岳父本来在苏州好好的,非要回徐州报仇,结果……
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
林墨尧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谷家!我跟谷家不共戴天!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转过身看着郑大龙。
你叫郑大龙?
是,部长,我跟刘老爷子是世交。
林墨尧盯着他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跟我岳父有交情,这件事,你就跟着我办。徐州那边,我会安排。谷家父子,跑不了。
郑大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点头哈腰。
是,是,全凭部长安排。
从南京回来,郑大龙腰板又直了。
他坐在自己的粮行里,端着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刘发财死了又怎么样?他把刘发财的三女婿,变成了自己的靠山。
谷家父子,你们等着。
这一回,我要让你们翻不了身。
郑大龙刚从南京回来,人还没坐热乎,南京那边又传来消息。
民政部长林墨尧还没来得及动身去徐州奔丧,一纸调令先到了。陈委员直接把他撤了,罪名是贪墨救灾款,人已经抓起来审查。
郑大龙听完,愣了半天,突然仰头长啸:我这命啊,好苦啊!
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两手一摊。
刘发财刚死,林墨尧又倒,好不容易搭上的线,说断就断。
管家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郑大龙喘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别说了。让人把茶撤了,我不喝了。
他一个人坐在后堂,盯着墙上的字画,越想越憋屈。
谷家父子还稳稳当当,他这边,靠山一个接一个地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