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谷俊宇来了。
穿着干净长衫,脸上客客气气,笑容温和,看着年轻、好说话,人畜无害。
一进门就弯腰拱手,礼数到位:“毕先生找我?”
毕书文看他这模样,心里更稳了,笃定这就是个软柿子。
他屁股都没抬,懒懒一抬手,一脸官架子:“坐。”
谷俊宇老老实实坐下,全程笑眯眯、很听话的样子。
毕书文清了清嗓子,直接开门见山,带着命令的口气压他:“现在淮海省刚成立,湖南那边打仗打得拖拖拉拉,前线缺粮。徐州摊派了一大批军粮任务。你是徐州最大的粮商,这事,你顶上。三天之内,把粮给我凑齐,别找借口,别推诿。”
他心里想着:我官威一摆,任务一压,你一个小商人,立马乖乖听话干活。
谁知道谷俊宇听完,一点不慌,点头点头,特别痛快:“行,没问题,配合公家办事,我肯定配合。”
毕书文心里刚一爽:这不就拿捏住了!
结果下一秒,谷俊宇话锋一转,笑容没变,语气客气但很硬:“配合可以,我就一个规矩。”
毕书文眉头一皱:“什么规矩?军需任务,还能讲条件?”
谷俊宇看着他,笑得特别和善,字字清楚:“公事是公事,生意是生意。我开门就是赚钱的,亏本买卖我不做。想要粮食,提前给钱,全款现结。钱到账,我立马收粮出货。没钱,那就免谈,一粒粮我也拿不出来。”
这话一出来,毕书文当场脸就僵了。
他愣了两秒,直接拉下脸,语气严厉:“谷俊宇!你知不知道这是皇军和省政府的战时任务?!是军令!你一个商户,敢跟公家讨价还价?你是不是不想配合?”
他打算直接用身份、用压力逼服对方。
可谷俊宇一点不怕,依旧客客气气,慢悠悠开口:“毕先生,我不是不配合,我是按规矩来。您刚来徐州,可能不太认识我。我跟您实话实说,免得大家闹误会。”
他看着毕书文,语气平淡,却句句暴击:“南京陈委员,是我干爹。整个苏北、淮海的生意,都是他点头默许的。”
毕书文眼皮猛地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谷俊宇继续补刀:“另外,驻徐州的梅川中将,是我岳父。日军这边的事,我从来都是合规做事,梅中将都清楚。”
短短两句话,直接把毕书文干懵了。
合着,杨运通是陈委员小舅子,够硬了。孟凡彪是周福海亲信,够横了。
结果他以为最好欺负、随便拿捏的小商人谷俊宇,是陈委员干儿子、梅川中将亲女婿。
后台比前面两个大佬还要硬十倍。
毕书文瞬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脚趾抠地。
刚才那点官威、那点嚣张,瞬间被碾得渣都不剩。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狠话,不敢。
想找茬,没资格。
想施压,压不动。
谷俊宇依旧一脸客气笑容,继续把话说死:“毕先生,我真的很配合。只要公家提前把粮款拨下来,别说三天,两天我都能给你凑齐。但要是空口白牙让我垫钱出粮,恕我实在办不到。我是做生意的,不是行善的。”
话说得漂亮、礼貌、挑不出毛病,但是半点不让步。
毕书文彻底没脾气了。
他今天本来想立威,先捏高官、捏不动,再捏商人、还是捏不动。
谷俊宇见他不说话,微微拱手:“毕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等拨款了。钱到,粮到。”
说完转身就走,从容淡定,一点不怂。
会客室里只剩毕书文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满脸憋屈。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徐州这地方,没一个软柿子!
当官的个个有靠山,做生意的后台比当官的还大!
本来想过来新官上任三把火、好好立威。
结果三天不到,连续吃瘪,谁也拿捏不住。
毕书文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一脸苦笑。
这徐州,根本不是新来的能压得住的。
他拿起桌上电话,拨通郝鹏举在南京的号码。电话接通,毕书文声音带着疲惫。
“省长,情况不太妙。”
电话那头郝鹏举的声音传来:“怎么?徐州这边对接不顺利?”
毕书文叹了口气:“杨运通是陈委员小舅子,孟凡彪背靠周福海。我本想找闰花商贸谷俊宇筹粮,想着商人好拿捏,谁知道这人是陈委员干儿子,还是梅川中将的女婿。”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郝鹏举的声音沉了下来:“好家伙,这徐州藏龙卧虎。你先稳住,别硬来,我尽快动身赶赴徐州。”
“明白。”毕书文挂掉电话,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立威这事,暂时别想了。眼下只能等着郝鹏举过来,再慢慢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