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鹏举坐火车抵达徐州站的时候,站台两边站满了迎接的人。苏振邦带着治安军的军官列队等候,杨运通、孟凡彪也都到场,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看不出心底盘算。毕书文早早就在站台等着,一路快步上前,凑到郝鹏举身边低声汇报。
郝鹏举个子不高,一身笔挺的汪伪省长制服,看着像模像样,脸上堆着圆滑的笑意,一边和上前迎接的众人握手,一边不动声色听毕书文小声讲前几天碰壁的事。
毕书文压低嗓子:“省长,之前我试着敲打杨运通、孟凡彪,两个人都有南京的靠山,根本压不动。后来想找谷俊宇摊派军粮,没想到他后台更硬,陈委员干儿子,梅川中将的女婿,只认现钱,不给预付款,一粒粮食都不肯出。”
郝鹏举脸上笑容不变,手继续和旁人寒暄,嘴角却轻轻抽了一下。他心里暗自咋舌,这徐州果然不好啃。但当着这么多人,他不能露怯,只是轻轻拍了拍毕书文胳膊,小声回了一句:“不急,回头再说。”
一行人坐车直奔淮海省公署。安顿妥当,打发走外面的官员,屋子里只剩下郝鹏举和毕书文两个人。郝鹏举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抿了一口,脸上那层客套的笑直接收了。
“你这几天,连着碰了三个钉子?”
毕书文苦着脸点头:“是。我本来想着先立威,挑人敲打敲打,好让,拿陈委员当挡箭牌;孟凡彪阴阳怪气,一口一个只听周福海安排;谷俊宇更干脆,嘴上客客气气,要钱才给粮,没钱免谈。”
郝鹏举手指敲着桌面,思索片刻。
“我早就听说徐州地界水很深,但没想到深到这个地步。军政的人,个个在南京有后台,连本地商人都能搭上日军中将。硬来肯定不行,硬碰硬,咱们刚来,容易栽跟头。”
毕书文皱起眉:“那军粮怎么办?湖南前线等着补给,南京那边催得很紧,摊派任务压在头上,交不上差,咱们不好交代。”
郝鹏举抬眼,眼神里透着老油条的算计:“不能强摊。硬逼,要么逼得他们直接往南京递状子,要么逼老百姓造反。咱们换个路子。”
“啥路子?”毕书文往前探了探身子。
“拉拢。”郝鹏举淡淡说道,“杨运通、孟凡彪,不用去压。摆一桌宴席,我亲自请客,大家坐下来谈。面子给足,好处给到,大家互相帮衬。至于谷俊宇,他要预付款,咱们拿不出全款,那就跟他商量分期,或者用公署手里的盐引、路权抵扣粮款。”
毕书文一愣:“咱们本来是来立威的,转头请客送礼,底下人会不会觉得咱们软弱?”
郝鹏举嗤笑一声:“威不是靠打压人立起来的。能把各方势力捏在一起办事,那才叫本事。靠强行压人,那叫蛮干。这里民风彪悍,到处都是硬骨头,硬压只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宴席就定在后天,把杨运通、孟凡彪,还有谷俊宇一并请来。饭桌上不谈命令,谈合作。能谈成,军粮的事就有着落;谈不成,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毕书文听完,心里松了一截,又有点忐忑:“但愿这几个人肯卖面子。”
郝鹏举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徐州城的房顶。
“走一步看一步。这淮海省,遍地豪杰,谁都不是省油的灯。想要坐稳省长这个位置,不能上来就拔刀。”
没过多久,公署的帖子就挨个送到三人手上。杨运通拿到帖子,把玩着帖子边角,笑着跟身边人念叨:“郝省长请客,面子给得挺足啊。”
孟凡彪扫了一眼帖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这位新省长,倒是识趣。”
谷俊宇拿到帖子,随手递给禹航:“回个话,准时赴宴。正好,当面聊聊粮款的事。”
宴席摆在淮海省公署后院的宴会厅。桌子上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还有几瓶老酒。郝鹏举特意安排手下撤掉了所有卫兵,不想搞得像审案子,只留两个仆役在门外候着。
杨运通最先到,一身便装,进门就满脸堆笑,一拱手:“郝省长大摆宴席,实在给面子。”
紧跟着孟凡彪也来了,慢悠悠踱进来,眼神扫了一圈屋子,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谷俊宇最后进门,带着禹航跟在身后,礼数周全,拱手问好。
人到齐,众人依次落座。郝鹏举坐在主位,毕书文坐在他下手作陪。
郝鹏举拿起酒壶,亲自起身给众人斟酒,脸上挂着圆滑的笑。
“今天请各位过来,不谈公事,只叙交情。我刚到徐州,初来乍到,以后淮海省的事情,少不了要仰仗诸位。”
他端起酒杯,举了一圈:“我先干一杯,算是跟各位交个朋友。”
几个人也端起杯子,象征性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