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两轮，桌上菜动了大半，郝鹏举这才慢慢把话题往军粮上面引。

“湖南前线战事吃紧，南京摊派下来军粮任务，这事几位想必都清楚。”

杨运通放下酒杯，笑呵呵开口：“知道，我们都听说了。难处我们懂，可徐州前年大水，乡间存粮早就空了，老百姓手里没余粮，硬征容易出事。”

郝鹏举看向孟凡彪。

孟凡彪夹了一筷子菜，头都没抬，慢悠悠开口：“治安军这边，只管防务。征粮的事不归我管，我只能尽力帮着维持地方不乱，别的做不了主。”

毕书文坐在旁边，憋着话，但是不敢像上次那样硬压，只能安静听着。

郝鹏举转头看向谷俊宇，语气放得很柔和：“谷老板，闰花商贸掌控徐州粮货，这件事，最需要你搭把手。之前毕先生跟你谈过，你要预付全款，这点我们实在为难。公署手里拿不出这么多现大洋。”

谷俊宇放下筷子，脸上依旧客客气气：“郝省长，我明白公署的难处。但我底下收粮，是要现款付给乡下粮户的。不给钱，人家不肯把粮食拿出来，我垫不起这么大一笔。”

郝鹏举微微一笑：“咱们可以换个法子。公署手里有盐引，还有几条官道的通行权限。拿这个抵一部分粮款，剩下的钱款，分两期拨付，你看行不行？”

谷俊宇沉吟片刻，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

“盐引和路权倒是值钱，只是得写清楚文书，盖上省公署大印。不能口头许诺，万一后面变卦，我这生意就亏大了。”

郝鹏举立刻应下：“这个好办，只要咱们谈妥，文书马上拟，公章当场盖上。”

杨运通在一旁听着，打了个圆场：“这样安排倒是两全。谷老板把粮食凑出来，公署拿盐引抵扣，大家各取所需，免得闹僵。”

孟凡彪抬眼扫了众人一圈，淡淡开口：“只要不动治安军的人，不逼着地方百姓硬交粮，我这边不会从中作梗。”

郝鹏举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浓。

“那就好，只要几位愿意配合，往后在淮海省，大家好处一起分。”

毕书文坐在边上，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之前自己想着硬压立威，差点把事情彻底搞砸。郝鹏举这一手以利益拉拢，果然管用。

几个人又推杯换盏，聊起徐州本地风土。郝鹏举顺势提起淮海省地界民风彪悍，自古起事不断，治理起来不能一味强压。

杨运通点头附和：“省长看得通透。这片地方老百姓骨头硬，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饭局快收尾的时候，郝鹏举站起身，再次举杯。

“今天能谈拢，是大家的福气。咱们各司其职，把军粮这件事办妥。往后在徐州，有我郝某一口肉吃，就少不了各位的汤。”

众人一起举杯碰了一下。

宴席散场，杨运通、孟凡彪、谷俊宇先后告辞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郝鹏举和毕书文。毕书文长长出了一口气。

“省长，总算谈下来了。谷俊宇答应筹粮，只是要盐引和分期款项，文书必须落字盖章。”

郝鹏举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

“只是暂时稳住。这几个人个个都是人精，各有各的算盘。咱们给了好处，他们才肯出力。一旦好处兑现不了，随时会翻脸。”

毕书文低声问：“那接下来，要不要盯着谷俊宇收粮？”

“盯着，但别逼太紧。”郝鹏举缓缓说道，“另外，派人盯着乡间动静。摊派这件事，就算不走强征，粮价上涨，老百姓日子照样难熬。这片土地，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万万不能大意。”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淮海省这盘棋，才刚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