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鹏举下令放人,毕书文连忙赶赴后院安排。
后院院门缓缓打开,值守卫兵尽数撤到两侧。谷大仓正安坐石凳,手中捧着茶碗慢悠悠啜饮,神色从容恬淡,全然不像是被软禁,反倒像在此闲居静养。毕书文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拘谨的笑意。
“谷老,都是一场误会。省长吩咐,即刻送您离开。”
谷大仓放下茶碗,抬眸淡淡一瞥:“放我走?”
“是,一定放!”毕书文连连躬身。
谷大仓缓缓起身,抬手掸了掸道袍上沾染的尘土,唇角浮起一抹浅笑:“我本就料到,郝鹏举留不住我。”
他缓步向外走去,步履从容,毕书文紧随身侧,一路陪着小心,不敢多言。
一行人来到前院大堂,郝鹏举端坐主位,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攥住椅柄,指节泛白。瞧见谷大仓走入大堂,他本想起身,转念又放不下颜面,依旧硬撑着端坐,勉强抬高下巴,试图维持一省之长的威仪。
谷大仓目光扫过他,径直走到对面落座。
“谷老,此番之事,纯属误会。”郝鹏举率先开口,语气勉强维持平稳,“我是真心恳请谷老出山辅佐,并无为难您的意思。”
谷大仓闻言低笑一声,笑意里不带半分暖意。
“郝鹏举,扣我两日,就拿‘请出山’当说辞?”
郝鹏举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谷大仓抬手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锋,直直锁定郝鹏举。
“你那点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无非是拿我做筹码,在淮海地面立威。莫非以为我隐居三清观修道,外头就无人照应?”
郝鹏举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气势压得下意识向后缩了半寸。
谷大仓声音沉厚,一字一句重重落在大堂之中。
“老子从清末活到民国,一辈子刀山火海闯过来。清末之时,我便率领两千警队远征爪哇;民国肇建,平定甘肃马家军,正面硬抗陕西督军,远赴海参崴护佑侨民。洋人拿我无可奈何,摄政王也束手无策,抓不住我分毫。”
郝鹏举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嘴唇微微发颤。
“我一生征战无数,仇家遍地,门生故吏更是遍布各方。就连日本人,见到我也要礼让三分。”谷大仓抬手指向郝鹏举,一声冷喝,“你,算个屁?”
郝鹏举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你以为囚禁我两日,便能拿捏住我?李黄河、石川、孙殿英、周福海、陈竞争,这些人接连向你施压,可不是凭空说说。短短两天,你已经把这些实权人物尽数得罪。”
谷大仓凝视着他,语气冷硬。
“你年纪轻,见识浅薄,我不愿与你过多计较。但你务必记牢,徐州这潭水,远比你想象的更深。想坐稳省长这个位子,就安分守己,别再动这些歪门心思。”
郝鹏举喉头滚动,声音发颤:“……记下了。”
“被扣押的乡绅,都释放了?”
“全都放了。”
“往后,还随意拘押百姓吗?”
“不敢了。”
“还强行逼捐筹粮?”
“再不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