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特高课加上侦缉队,把苏北几个县翻了个底朝天。查军统,查联络点,查海东青,查来查去,一无所获。
啼笑皆非的事儿,倒是闹了不少。
有一回,石川接到密报,说郊外有人放信号,大半夜的,荒郊野外亮着光,可疑!他带着人扑过去,折腾了大半宿,结果是两个农户在田里抓萤火虫,装了一玻璃瓶,正准备回家给孩子玩。
石川看着那一瓶萤火虫,气得直哆嗦:“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抓这个?!”
农户一脸无辜:“给孩子玩嘛……”
石川:“滚!”
还有一回,一个便衣来报,说在镇上看见一只大鸟,黑白色,爪子锋利,八成就是“海东青”!
石川一听,眼睛都亮了:“海东青?!真是海东青?!在哪儿?!”
便衣喘着气:“就在镇东头!落在个树杈上!”
石川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冲过去,把树围了个严实。抬头一看,树杈上果然蹲着一只大鸟,黑白羽毛,威风凛凛。
石川一挥手:“围住!别让它跑了!”
正喊着,树后头钻出个老头,手里提着一根棍子,一脸茫然:“你们……你们干啥?这是我的鹰!”
石川:“你的鹰?!你知道这是什么鹰吗?!这是海东青!军统的联络信号!”
老头:“……军统?什么军统?这是我养的鹰,专门抓兔子用的!”
石川:“你养海东青?!”
老头:“什么海东青,这叫兔鹘!我养了十几年了!”
正说着,那鹰忽然翅膀一抖,一泡稀屎,不偏不倚,正落在石川的肩膀上。
石川:“……”
全场安静了。
谷俊宇憋着笑,赶紧掏出手绢:“课长,擦擦,擦擦……”
石川一把夺过手绢,擦了擦肩膀,脸色铁青:“撤!都给我撤!”
打那以后,石川学乖了,再有人报“海东青”,他先问一句:“是鹰,还是人?”
要说这追查,真的一点效果没有,也不对。至少,石川和谷俊宇,成了难兄难弟。
晚上,两人蹲在侦缉队的院子里,一人一碗面条,边吃边叹气。
石川:“俊宇君,你说,这个海东青,到底存不存在?”
谷俊宇吸溜了一口面:“梅机关都说有,那八成有。可这人,就跟会隐身似的,怎么都摸不着。”
石川哼了一声:“我看啊,联队长是被最近这些破事,逼疯了。非得找个替罪羊,好证明他那些倒霉,不是因为他自己蠢。”
谷俊宇差点被面条呛住,赶紧压低声:“课长,慎言,慎言!”
石川摆摆手:“这儿就咱俩,怕什么。”
谷俊宇眼珠一转,凑近些:“课长,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海东青要是真在苏北,那也不是咱们一朝一夕能查出来的。联队长那边,咱们糊弄得过去,就糊弄。别太较真,伤身。”
石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好,就这么办!”
于是,后面的搜查,越发“认真”起来。
今天查东乡,明天查西镇,后天查码头,阵仗摆得老大,实际全是走个过场。带出去的人一拨接一拨,回来写的报告一摞接一摞,全是“查无实据”“未见异常”“待进一步核实”。
藤野翻着那些报告,脸越来越黑:“查了这么多天,就查出这么点东西?!”
石川一脸无辜:“联队长,苏北地方大,我们人手有限……”
藤野:“人手有限?特高课加侦缉队,几十个人,还查不出一个海东青?!”
谷俊宇在旁边帮腔:“联队长,您是不知道,那个海东青,狡猾得很。我们查到一个窝点,人早跑了,屋里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藤野气得把报告摔在桌上:“继续查!查不到海东青,你们都别想消停!”
石川和谷俊宇对视一眼,齐声应了:“是!”
出了司令部,谷俊宇抹了把汗,心里头直犯嘀咕:这海东青,到底是谁啊?怎么查了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哪里知道,他要查的人,正是他亲爹。
消息传回谷大仓耳朵里的时候,孙国强乐得直拍大腿:“师长,您猜藤野那小子干啥了?他把石川从南京调回来,又拉上大侄子的侦缉队,翻了个底朝天,查您呢!”
谷大仓正在蒲团上打坐,闻言慢悠悠睁开眼,也笑了:“让谷俊宇查海东青?那小子要是知道海东青是他亲爹,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孙国强:“可不嘛!查了半个多月,连个屁都没查出来。听说那个石川,在南京升了官,被藤野一封电报拽回来,一肚子火,天天带着人瞎转悠,净闹笑话了。”
谷大仓掸了掸道袍,慢悠悠地说:“让他查吧。对了,让谷俊宇那边留个心眼,别让藤野起疑。毕竟,他那个侦缉队,还得接着混下去。”
孙国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谷俊宇那边,他把禹航叫到屋里,脸色认真无比,突然开口问:“你告诉我,咱们的顶头上司海东青,是不是咱爹?我可是知道,他的那只鸟就叫海东青,宝贝得很!”
禹航一愣,然后摆手否认:“瞎猜啥?老爷子啥脾气,你还不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给军统办事!”
谷俊宇听后点点头:“对,有道理,他太高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