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阁勤寿:“证据呢?”
藤野一噎:“……证据,还在搜!”
石阁勤寿看着他,慢悠悠地说:“藤野君,谷桑在徐州几十年,是出了名的善人,修桥补路,施粥舍药,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你说他是海东青,总要有个实证吧?”
藤野:“我……”
石阁勤寿又说:“我跟谷桑下棋多年,他的为人,我清楚。你要是没有实证,就这么把人抓了,传出去,徐州的百姓怎么想?”
藤野脸色变了变。
他想了想,还是咬牙:“石阁君,我这是为了大东亚共荣!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宁可错抓?”石阁勤寿笑了,“那你抓吧。抓了,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你拿什么结案。”
藤野被将住了。
正僵持着,外面又跑来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电报:“联队长!淮海省政府来电!”
藤野接过来一看,脸更黑了。电报是郝鹏举发来的,措辞倒是客气,意思却明白:谷大仓是徐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无凭无据抓人,闹大了,南京那边不好交代。
藤野捏着电报,又看了看围观的石阁勤寿,再看看院子里那群追鸡追得满头大汗的日本兵,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太冲动了。
藤野到底还是把谷大仓带回了司令部。
围了道观,搜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搜出来,可藤野不死心。他认定海东青就是这老道士,抓了再说。
谷大仓被押进司令部的时候,倒也不慌,进了审讯室,还跟藤野打招呼:“联队长,你真是够闲的,拿我一个出家人闹哪一出?”
藤野坐在审讯桌后头,盯着他,阴恻恻地说:“谷大仓,海东青,是你吧?”
谷大仓:“我说不是,你信吗?”
藤野:“信不信,由不得你。我已经查过了,你这些年,在徐州积攒的人望,正好是军统最好的掩护。你不是海东青,谁是?”
谷大仓笑了笑,不说话了。
藤野心里得意,把谷大仓关进了司令部后院的一间屋子里,好吃好喝供着,但看管得严严实实。
他心里打的算盘很明白:海东青落网了,军统那些对抗行动,总该停了吧?
结果,第二天,军统的行动没停。
第三天,也没停。
第四天,非但没停,反倒更猛了。津浦铁路线上,两列军火列车被炸;徐州城外的两个据点,一夜之间被端;连郝鹏举的省政府门口,都让人贴了告示,落款正是海东青。
藤野看着那份告示,手都在抖。
更要命的是,苏北的各方势力,全都动了。八路军、新四军,游击队,甚至那些平时缩着脖子的地方土顽,也趁乱跳了出来。耿继勋那伙人,原来是缩在老巢里跟谁也不来往的,这几天居然也拉了队伍,占了两个镇子,四处出击。
苏北,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藤野气得把报告摔了一地,冲到关谷大仓的屋子门口,一把推开门:“谷大仓!你到底是不是海东青?!”
谷大仓正盘腿坐在床上,慢悠悠地剥花生米,闻言抬起头,叹了口气:“联队长,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你非说我是,那就是吧。”
藤野一愣:“你……你承认了?”
谷大仓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承认了。什么罪名,你尽管往上安。通敌、破坏、刺杀,都行。你安什么,我认什么。只要你别再跟个疯狗一样,满世界乱咬人就行。”
藤野:“你!”
谷大仓又补了一句:“怎么?我承认了,你反倒不高兴了?”
藤野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那笑,阴恻恻的:“谷大仓,你别以为你认了,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我就等着你手下的人来救你。只要他们敢来,我就来个一锅端!”
谷大仓剥了颗花生,慢悠悠地说:“那你等着吧。”
藤野心满意足地走了,在司令部里外,布下天罗地网。
等了一天。没人来。
等了一个星期。还是没人来。
藤野等了一个多月,除了谷大仓的两个媳妇,轮流来给谷大仓送饭、送换洗的衣服,就再没有第二个人,来替他说过一句好话
那两个媳妇,进了司令部,也不闹,也不哭,放下饭盒和包袱,扭头就走。看守把衣服翻了个遍,摸了又摸,连个纸条都没找出来。
藤野不死心,让人盯着那俩媳妇,盯了一个月,愣是没盯出半点动静。
他就想不明白了。
要是谷大仓真是海东青,他的人,怎么不来救他?怎么连句话都不递?
要是他不是海东青,那他干嘛又当着我的面承认?
藤野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乱,越想越烦。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石川进来汇报,看他这副模样,试探着问:“联队长,要不……把谷大仓放了?”
藤野猛地抬头:“放?!凭什么放?!”
石川:“都关了一个多月了,什么也没查出来。再关下去,南京那边,怕是又要问话了……”
藤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再等等。我总觉得……不对劲。”
石川问:“哪里不对劲?”
藤野没回答,只是盯着桌上的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一纠结,就又纠结了大半个月。谷大仓还在那间屋子里,吃着他媳妇送来的饭,剥着他的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