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被关着,日本人反倒松了一口气。
海东青落网了,军统和新四军的交通站,总算可以歇口气查了。可查了两天,又查不动了,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这点人手,顾头顾不了腚。藤野嘴上说着接着查,实际也腾不出手来。
郝鹏举那边,更是焦头烂额。手下的官兵,饿着肚子打治安战,东奔西走,又毫无战果。他本人的怨气,也是越来越重,看藤野越来越不顺眼,给南京的电报里,字里行间全是埋怨。
“藤野联队长一味蛮干,抓捕无辜,激起民变,以致四方动荡……”
电报写了一封又一封,怨气攒了一肚子。
这些事,谷俊宇都看在眼里,可他这会儿,心里装的却是另一件事。
孟凡彪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虽然他不是你亲爹……”
他翻来覆去琢磨了几天,越想越不对劲。这天,他终于忍不住,跑回了家,一把推开娘的房门。
胡春香正在屋里做针线,见他闯进来,愣了一下:“德百?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谷俊宇关上门,开门见山:“娘,我问你个事。我亲爹,到底是谁?”
胡春香手里的针,一下子停住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胡春香才低下头,声音发颤:“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谷俊宇盯着她:“孟凡彪说,谷大仓不是我亲爹。”
胡春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背过身去,半天没说话,最后,捂着脸,哭了起来。
谷俊宇慌了:“娘,你别哭啊!我就是问问……”
正闹着,房门“哐”一声被推开了,二娘张北燕站在门口,一进来就看见这副场面,眉毛一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谷俊宇的耳朵。
“哎哟!二娘!疼!”
张北燕揪着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骂:“你这个傻小子!谷大仓就是你亲爹!货真价实的亲爹!你听孟凡彪那个王八蛋瞎放屁!”
谷俊宇捂着耳朵:“可孟凡彪说……”
“孟凡彪?”张北燕冷笑一声,“那个王八蛋,心思歹毒着呢!他跟你娘,确实是原配夫妻,这一点不假。可你爹是谁,他孟凡彪说了不算!”
谷俊宇愣住了:“原配……”
“你娘诓他的!”张北燕松开手,叉着腰,“当年,你娘怕他对你起坏心思,就诓骗他,说你是他亲生的。这才让他没敢对你动歪脑筋!”
谷俊宇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的。
原配。诓骗。怕他起坏心思。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那……孟凡彪他,一直以为我是他儿子?”
张北燕哼了一声:“他以为不以为的,那是他的事。你记住,你姓谷,你是谷大仓的儿子!别的,都别信!”
谷俊宇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忽然想起一件事。
怪不得,怪不得孟凡彪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以前他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这位舅爷不高兴了。现在才明白,那眼神里的东西,复杂着呢。
“行了行了,”张北燕摆摆手,“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到处张扬。你娘这些年不容易,你别再拿这事儿戳她心窝子了。”
谷俊宇看了看还在抹泪的胡春香,心里五味杂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出了家门,谷俊宇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吐了口气。
谷大仓被关了一个多月,藤野始终查无实据,加上南京那边问话,加上郝鹏举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到底还是把人放了。
谷大仓出司令部那天,石川还送他到门口,赔着笑说“误会误会”。谷大仓摆摆手,没计较,径直回了闰花商贸。
这天,闰花商贸一楼售货大厅,来了个不速之客。
衣冠楚楚的日本人,五六十岁的样子,中国话说得挺溜,在柜台前转悠了好一阵,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看得售货员心里直发毛。
谷俊宇正好在楼下,见这人转悠半天也不买东西,不耐烦了:“你谁啊?要买什么?”
那人转过身,笑意盈盈:“横路敬二。谷大仓君的老朋友。帝国总商会会长,的干活!”
谷俊宇上下打量他两眼:“找俺爹?”
横路敬二点头:“正是。”
谷俊宇一摆手:“那你去司令部吧!关起来了!估计快死了!”
横路敬二脸上的笑,僵住了:“八嘎!谁的,这么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