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放下酒杯，看着横路敬二，慢悠悠地问：“老鬼，说了半天闲话，现在该说正事了吧？你大老远从天津跑来徐州，总不会真是为了找我叙旧。”

横路敬二放下筷子，沉吟片刻，也正了神色：“大仓君，果然瞒不过你。”

他朝旁边的藤野摆了摆手：“藤野君，你先去忙吧。我跟大仓君，谈点私事。”

藤野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两个老头。

横路敬二这才开口：“大仓君，我这次来徐州，是执行一项计划。上头把它叫做，河豚计划。”

谷大仓：“河豚计划？听着像捞鱼的。”

横路敬二：“不是捞鱼，是捞人。欧洲那边，犹太人正遭难，我们帝国，打算把一批逃难的犹太人，安置到徐州来，给他们建一个永久居住地。”

谷大仓眼皮都没抬：“你们日本人，什么时候这么菩萨心肠了？”

横路敬二也不绕弯子，直言不讳：“他们有钱。我们，很需要他们的钱。”

谷大仓呵呵一笑：“哦，我明白了。拿块地方，换人家的银子。这买卖，算盘打得精。”

横路敬二：“大仓君，话不能这么说。徐州地广人稀，安置一批难民，也是积德的事……”

“积德？”谷大仓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老鬼，我跟你说个古。几百年前，也有犹太人跑到咱们中国来，做买卖，落脚生根。结果呢？没少干背后捅刀子的事。幸亏朝廷下手早，杀得差不多了。你要是把这一批送进徐州来，我能帮的忙，也就是替他们，挑一块风水好的坟地。”

横路敬二的脸色，变了变：“大仓君，你这是……”

“我这是实话。”谷大仓慢悠悠地说，“我活了大半辈子，只信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自己算算，你们日本人在中国，干了多少捅刀子的事？犹太人的钱是钱，中国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横路敬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大仓君，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这样，只要你肯帮忙，我保证，你在徐州，彻底自由，再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谷大仓心里冷笑。自由？他早就不稀罕了。藤野那关他都闯过来了，还用得着别人许愿？

可他面上不显，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老鬼，你找错人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不过问这些事了。你要办这河豚计划，不如去找我儿子。”

横路敬二：“你儿子？谷俊宇？”

谷大仓点点头：“对，他是铁杆汉奸，跟日本人一条心。你要办什么事，找他，最合适。”

横路敬二想起那小子进门就咒自己爹快死的德性，皱了皱眉：“那小子……说话，不中听！”

谷大仓笑了：“习惯就好了。”

横路敬二：“……”

谷大仓端起酒杯：“喝酒。这河豚计划的事，你跟我儿子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