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被在司令部,软禁出了新高度。
消息传出去没两天,司令部的大门口,就车水马龙起来。来探望的达官贵人,一拨接一拨,今天这个省长,明天那个司令,后天又是商会会长带着一帮掌柜的,拎着礼盒,排着队往里进。门槛上的漆,被踩得明晃晃的,亮得能照人。
守门的卫兵一开始还拦,后来根本拦不住。这些主儿,一个个递上来的片子,不是沾着南京的边,就是搭着省里的线,哪个都得罪不起。卫兵队长没辙,跑去请示藤野,藤野黑着脸,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放行。
于是,谷大仓那间软禁房,比司令部会客厅还热闹。
他倒是自在,往太师椅上一靠,茶是上好的龙井,烟是金陵的细支,来客寒暄几句,问的都是谷先生受委屈了谷先生气色不错谷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谷大仓笑眯眯地应着,一副我在这儿住得挺好的模样,把一屋子人哄得服服帖帖。
眼瞅着八月节要到了,送礼的更是上赶着。
先是李黄河,派人送来两筐阳澄湖的河蟹,个个张牙舞爪,外加两盒广式月饼,盒子包得金灿灿的。送礼的伙计,当着卫兵的面,高声唱喏:李黄河李司令,给谷先生送节礼!祝谷先生八月节安康!
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后头又来了。
孙殿英的礼物,两大坛山西汾酒,外加一箱皮货,狐皮、貂皮码得整整齐齐。送的人,嗓门也不小:孙殿英孙军长,给谷先生送节礼!
卫兵队长站在门口,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紧接着,南京那边也来人了。一辆卡车,拉着满满一车节礼,绸缎、银器、火腿、桂圆,堆得跟小山似的。领头的是个穿长衫的,下车先递片子,卫兵一看,手都抖了:南京那边,一二把手,联名送的。
藤野站在司令部二楼的窗口,看着楼下那辆卡车卸货,脸绿得跟院子里的韭菜一个色。
他身后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联队长,这礼……收还是不收?
藤野:……收。不收,就是不给南京面子。
那谷大仓那边……
藤野没接话,转过脸去,牙咬得咯咯响。
他越想越憋屈。抓谷大仓的时候,他是奔着海东青去的,以为抓了个大特务,能撬开天大的案子。结果呢?人抓回来了,海东青的影儿没见着,倒抓回来个活祖宗。
放,放不得。藤野那点直觉告诉他,谷大仓跟海东青脱不了干系,可就是抓不住把柄。
杀,更杀不得。这老头的人脉,比他想象得还要吓人。今天李黄河送礼,明天孙殿英送礼,后天南京一二把手联名送节礼,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谁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藤野心里明镜似的:他要是敢动谷大仓一根手指头,明天司令部就得让各路势力给掀了。
两个字,现在说起来都烫嘴。人家谷大仓在里头好吃好喝,来的都是贵客,比他还风光。
这他妈到底是谁软禁谁?
更让藤野难受的,是梅川大介来了。
梅川大介,日本陆军中将,从南京过来的。据说是谷大仓的亲家,两家是儿女亲家,这事儿在南京城里,知道的人不少。
梅川大介一到,藤野就得亲自去门口迎。中将的军衔摆在那儿,他一个小小的联队长,规矩不能废。
梅川大介下了车,四下看了看,慢悠悠地开口:藤野君,这司令部,气派得很。
藤野陪笑:中将阁下过奖了。
就是这门,梅川大介指了指大门口,怎么跟集贸市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