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柯谏就写了一封奏折，关于旧军器的事，让大帅府文臣之首柳靖言盖了官印。

现在柯谏又写一封奏折，关于教化草原人，一旦陈善功盖了帅印，那就是边军文武两个体系的双重认证，结果不言而喻。

“陈帅何故迟疑？”

柯谏轻抚长须，笑意温文，语气谦和却字字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缓缓开口：“老夫此疏据实而书，尽录伯爷宣化边夷、绥靖疆土之实绩，若陈帅觉文中尚有疏漏、未详尽况，尽可增补损益，只需帅印落署、文武联衔，便可据实呈递朝堂。”

陈善功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深知一旦署名盖印，唐麒本就被无数缠身枷锁的身体，将会被套上一层更重的桎梏！

“柯大人。”

陈善功渐渐收起了强颜的欢笑，将奏折缓缓合上，微微眯着眼睛望着柯谏。

“当年本帅在京中时便久闻柯大人之名，心中敬仰万分，只是无缘得见。”

“虚名罢了。”

见到陈善功合上了奏折，柯谏的笑容更甚。

“坊间、士林，皆说柯大人性子刚烈，今来戈城本帅方知，世人所说之事，多是以讹传讹罢了。”

听闻此言，柯谏脸上再无笑容，猛皱眉头。

不得不说，陈豆包是真的仗义，为了不给唐麒添堵，他宁可将麻烦揽到自己身上，将如今戈城最大的麻烦揽到自己身上。

“本帅是粗人，也就不绕弯子了。”

陈豆包指了指书案上的奏折，冷笑一声。

“以柯大人在士林中的名声，担个公主府长史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你我皆知，这所谓的公主府长史，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柯谏眼底划过了一丝诧异之色，着实想不到极为稳重的陈善功竟然能直接摊牌。

陈豆包自顾自的说道：“柯大人对岚山伯不吝赞美，大肆褒奖，朝廷，会信吗。”

话锋一转，陈豆包突然挥手将奏折甩到了书案上，横眉冷对。

“岚山伯唐麒，是我边军将士，姓柯的，你有什么阴招尽管朝着本帅身上招呼，本帅，奉陪！”

话，终于说开了。

柯谏是来监视北军的，监视唐麒的，本就处于对立面上。

一个明明站在对立面的人，却不断夸奖唐麒，朝廷自然不会信，可也深知柯谏的目的，无非就是给唐麒套上一层又一层枷锁罢了，自然乐于配合。

再看柯谏，亲笔书写的奏折被扫到地上，面色却没有变的更加阴沉。

“人，总是要懂规矩的，忠臣良将，并非是懂规矩，而是懂规矩的人，方可成为忠臣良将。”

柯谏弯腰捡起来奏折，展开后，拿起纸笔，当着陈善功的面，末尾加了几句话。

内容很少，北军大帅陈善功阅悉此疏，并无异议，目睹伯爷镇边宣化、倾心王化，深为嘉慰。

“老匹夫！”陈善功霍然而起，勃然大怒：“你他娘的欺人太甚！”

柯谏慢条斯理的吹干了墨迹，拿起奏折站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就这么离开了。

仿佛深怕陈善功不暴怒似的，掀开帐帘时，又开了口。

“若是陈帅觉得老夫这奏折有虚，自行上书就可，只是想驳老夫的奏折，与驳岚山伯唐麒无异，可莫要叫朝廷以为陈帅与岚山伯帅将不合，甚至是…陈帅对岚山伯心生妒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