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面对唐麒这么狗的人，柯谏的确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

整整六日，替换掉的军器全部记录、封存，然后与严家为首的岚城商队们商谈，出人出力运送到州府的转运司衙，而且还是亲自跟着车队折腾了整整三趟，两天一趟，就连睡觉都在车马中。

当第七日柳靖言再次找到唐麒的时候，后者都麻了。

六千多件军器，愣是一点岔子没出，一件没多一件不少，而且还告知了朝廷。

最重要的是，整件事明明是柯谏办的，写给朝廷的奏折中，说的却是唐麒主导的这件事，并且还夸奖了唐麒按规矩办事，最后让柳靖言盖的官印。

唐麒非但没有感激柯谏，反而破口大骂，吃了个闷亏！

表面上看，柯谏这奏折写的是唐麒主导的这件事，意为这小子公事公办，实则阴的很。

如今别说北边军了，哪怕是北地，谁不知道唐麒是出了名的没规矩，连朝廷和宫中都多有耳闻。

这也是唐麒要立的人设，大过不犯，小错不断，提高宫中和朝廷的耐受度，越是容忍，唐麒在某种程度上可活动空间就越多。

这就好比一个渣男，抽烟喝酒打麻将，摇头上网搞对象，整天没个正经样子，大家都习惯了，哪怕有一天结婚了抛妻弃子，众人骂归骂，却觉得这王八蛋干出这种事也没什么可令人震惊意外的。

可要是好男人呢，早八晚五当牛马，上班下班都打卡，突然有一天，哪怕他只是犯一点小错，都会引来口诛笔伐，因为大家觉得他就不是应该犯错的人，对待老实人，大家的容忍度一般都很低，因为老实人好欺负。

不守规矩的人，总是不守规矩，只要不触碰底线，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没人会当回事。

一直守着规矩的人，但凡有点出格的事，都会引来过度的关注！

现在，柯谏明显就是要给唐麒立一个老实人的人设。

而这种人设，也是唐麒最为排斥的。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唐麒骂了半天，很快恢复了冷静，这种人已经不是柳靖言能够对付的了的了，交代了几声让好师弟先回去，随即派人去岚城给沈妙传达消息，赶紧过来一趟，还有关于柯谏，深挖、猛挖、往死里挖！

然而唐麒不知道的是，他还是将柯谏想简单了。

与此同时，帅营之中，接连劳累六日的柯谏，正坐在陈豆包的对面，笑吟吟的。

陈善功也笑着，脸上笑着，心里将柯谏全家女性都问候了一遍，桌子上，则是一封奏折，又是一封奏折。

内容不多，水了百十来个字，什么今巡察戈城边务、关外商市，细查北军戍边举措，见伯爷唐麒治军之余，深耕边地教化，大有安边靖远、宣化怀柔之功…

什么戈城毗邻草原，番胡杂居、民风殊异，向来华夷阻隔、教化难通，岚山伯唐麒镇守边关以来，广推汉家礼乐、衣冠、文教于边地，常于关市通衢宣讲天朝礼制、天子德威，详述中夏生民安居之乐、朝廷怀柔抚恤之仁…

总之就是什么言传身教、天家威仪之尊、礼乐衣冠之盛如何如何的。

水来水去就一个意思，唐麒成为了草原推广大使，推广汉家文化的好，推广朝廷的公正，推广天子的威严。

陈豆包是大帅，是武将，可也是文人出身，这封看似褒奖的奏折，他怎会看不透其深意。

之前，唐麒故意立了不守规矩，包括一些立散漫的人设，刻意降低朝廷警惕。

结果柯谏一封奏折，直接给唐麒抬到心怀天下、教化边疆、恪守臣节的忠臣能臣高度。

只要这封奏折到了朝廷，只要朝廷和宫中配合一下，唐麒就会被套上无数的枷锁，再也不能摆烂、不能行差踏错，但凡有一点出格举动，就是名不副实、欺瞒朝堂，可以名正言顺的上纲上线。

奏折，要分谁写。

比如孙晋文，他就是水个几十万的字，引经据典逼逼赖赖一大堆，送去了朝廷，泛不起一丝浪花，别说三省或是六部了，估计兵部那边都懒得看，扔仓房都嫌占地方。

可这奏折如果是柯谏写的，哪怕只是寥寥数语，都会被朝廷拿来讨论，都会传遍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