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锐营、磐营将士全部出城，武装到了牙齿。

辰时，大量百姓带着工具出城了，望着远处列阵的北军，算是微微悬着的心彻底落下了。

百姓也好，朝廷也罢，不提什么黑历史，但说战力这一块，从未有人质疑过，北军装备最差，军饷最低，待遇最次，可作战频率却是最高的，作战能力也是最强的。

唐麒以为自己起的很早了，百姓还没全出城他就来到了城墙上，到地方后才发现柯谏比他来的更早，双肩湿漉漉的，明显来了许久。

陈善功等将帅倒是不在，全都出城了。

柯谏侧目见到唐麒来了，连声招呼也不打，懒得打，更没必要打。

他不搭理唐麒，唐麒却绝不放过刺激刺激这老家伙的机会。

站在了柯谏旁边，唐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保持人设挺不容易吧。”

也不知道柯谏挺没听懂，只是望着地面上出城的百姓，默不作声。

唐麒自顾自的说道：“每天早上一睁眼，看着铜镜捯饬捯饬一番，然后摆出一个刚正不阿的造型，告诉自己清官的一天开始啦，一直到晚上入睡的时候，望着铜镜，告诉自己清官的一天结束啦，入睡前还要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说梦话，千万不能说梦话，不能说出任何私欲，任何秘密，任何不应是清官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对不对。”

面对唐麒的如此挑衅，柯谏如同泥塑菩萨一样，依旧盯着出城的百姓。

其实两个人的对立本就是必然的，这种必然，也会化为双方势如水火。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两个人都很欣赏对方。

唐麒欣赏的点，在于柯谏敢作敢当，这是一种在本朝官员身上很难见到的品质。

柯谏欣赏的点，在于唐麒为国朝立下盖世奇功。

只是这种欣赏，依旧改变不了注定之事。

唐麒清楚柯谏是来干嘛的，柯谏也清楚，前者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这就是二人要做的事，对立。

唐麒不会让北军回到二十年前，朝廷插手阵前军务，因为各种各样复杂的政治原因害得将士们白白送死，无论柯谏的本意是不是如此，他有成为开这个口子的风险，所以要将柯谏一棒子打残。

柯谏同样不想叫北军回到二十年前，北军忠诚的对象，只能是宫中，不应是任何其他人。

唐麒见到柯谏面对自己的挑衅无动于衷，收起了戏谑的神情。

“柯大人，不绕圈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唐麒也低下了头，透过城齿望向下方的百姓。

“知道为什么我接连两次前往草原出生入死吗。”

柯谏终于开了口，一语道破事实：“为北军。”

“不错，为了北军，因北军将士是我袍泽，我为北军出生入死，北军也会为我出生入死，我要说的是，为了北军，我可以做出任何事。”

“本官不是为北军而来。”

“我知道，为了我。”

唐麒刚要彻底摊牌，柯谏突然拍了拍城齿：“当初赵瑜、姜铮二人，便是从此处被你逼得跳了下去吧，对吧。”

“当心我告你诽谤啊。”唐麒瞳孔猛地一缩：“那是跌落，其次，和我没直接关系。”

柯谏轻笑一声：“不是伯爷说要坦诚公布吗。”

唐麒翻了个白眼，本将说的是坦诚公布，不是自首招供。

“伯爷无需如此谨慎，名将之后，又为国朝立下盖世奇功，更是当朝驸马，只要不高举反旗行大逆不道之事，莫说本官区区公主府长史，便是朝廷也对伯爷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