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婼也懒得装傻，直言不讳：“柯大人之意，是应敲打一番唐将军。”

“是，只是唐将军性子乖张，行事更是骄傲不逊，若只是敲打一番，反而令他生厌，怕会做出更多对宫中不敬之事，老夫已是多次告诫，唐将军充耳不闻，因此老夫想要烦请殿下…”

“柯大人。”

白兰婼为柯谏倒了杯茶，轻声打断道：“本宫知晓你是何意，只是本宫有两件事想要请见柯大人。”

“公主言说。”

“第一件事，唐将军已是被宫中招为驸马，秋季便要与本宫大婚，这便是说，唐将军，是我白兰婼未来的夫君。”

说到这里，白兰婼凝望着柯谏，幽幽开口：“柯大人此番前来寻本宫，是要本宫敲打未来夫君？”

柯谏闻言一愣，满面错愕之色，不等反应过来，白兰婼突然冷哼了一声。

“柯大人莫不是见到本宫平日与唐将军并不亲近之故？”

“老夫…”

“本宫还有一事困惑。”

说到这里，白兰婼脸上流露出柯谏从未见过，或是说任何人都没见过的戏谑之色。

“柯大人，平日很是清闲吧。”

“殿下这话是何意？”

“柯大人想来是极为清闲的，平日里无事可做。”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白兰婼脸上的戏谑神情更为浓厚。

“柯大人想来是终日清闲，不知北疆重担几何。”

柯谏老脸有些挂不住了，拧眉道：“老夫身为…”

“其一，今戈城务工百姓，将近八千之众，衣食住行、安居劳作，尽由忠勇营统筹安置，唐将军殚精竭虑，方使万民安稳、地方无乱！”

“其二，草原金狼部野心勃勃，虎视北疆，欲吞并诸部、蚕食大燕边境，边患未熄，烽燧常悬，皆是唐将军昼夜筹谋、镇守边关，方得北地安宁！”

“其三，北地商市初立，日纳万金，天下世家、京中门阀皆垂涎通商厚利，欲夺北地商权、分疆取益，唐将军日夜设防、步步筹谋，死死守住北军商利，不使北疆财权外流！”

“其四，北军戍边经年，素来境遇苦寒。旧日军械老旧、甲仗残破，朝廷军饷屡拖不发，边卒常年辛劳却不得厚赏，军心积怨已久，将士虽悍勇善战，心中未尝不怨朝廷薄待，自唐将军镇守戈城以来，整肃营务、补发军饷、体恤士卒，更筹措新械、革新军备，一心提振北军战力、改善边军待遇，徐徐化解历年积弊、安抚万众军心！”

“此四桩重担，桩桩耗神、件件劳心。唐将军日日奔波、夜夜忧思，何曾有半分闲暇，柯大人身居闲职，端坐庙堂之侧，不问边事、不知边苦，只知盯着些许宫仪颜面，便欲让本宫苛责亲夫、折损边疆柱石，何其偏颇，何其浅见！”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见血，柯谏是国朝出了名的喷子不假，可却也是真正的读书人，至少他是讲道理的，白兰婼所说的一番话，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这便是你敢叫本宫苛责亲夫之故，因你不见本宫与唐将军亲近，可你却不知，本宫不亲近，不是不愿，而是知晓唐将军辛劳。”

白兰婼声音平静，却是字字诛心。

“柯大人，整日盯着唐将军，日日盯，夜夜盯，无时无刻不再盯着，本宫倒是想问，柯大人，如此在乎天家颜面的柯大人，你是无旁事可做了吗，还是说，柯大人以为，天家有了颜面，便会海清河晏，天家有了颜面，便会百姓衣食无忧，天家有了颜面，便会边关无战事，邻国皆俯首称臣？”

柯谏面色一变再变，这一刻，他终于懂了，关于唐麒这件事上，文阳公主白兰婼，坚定不移的站在了柯谏的对立面，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站在了宫中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