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婼再次打断了柯谏,平淡的声音,却令柯谏心头一紧。
“如若岚山伯未凯旋而归,城中上工百姓,何去何从。”
柯谏沉默了,白兰婼说的是凯旋而归,而不是归来,或是北军凯旋。
归来,是指唐麒哪怕没打赢,至少平安归来。
凯旋,是指打赢了,唐麒却没回来。
等同于必须符合两个条件,唐麒不但要归来,而且还是凯旋归来。
白兰婼幽幽的问道:“襄王昨日入了城,对吗。”
柯谏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是”。
“不与本宫说说吗。”
“这…”
柯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一咬牙,终究还是没隐瞒。
“据襄王殿下所说,宫中震怒,因岚山伯擅自出兵及迎娶铁木首领托娅一事。”
“本宫料到了,岚山伯可出兵,因要镇我大燕边将,岚山伯也可迎娶那草原女子,因制衡金狼,可岚山伯,不应出兵又迎娶草原女人。”
柯谏点了点头,都在京中混了那么久,很多话不用说的那么透,懂的都懂。
表面上看,无论是唐麒出兵一路高歌打到金狼王庭,还是为了制衡金狼部迎娶铁木部首领,都是为了大燕朝,即便未请示朝廷请示宫中。
但是,朝廷和宫中不会容忍“两次”,接连两次唐麒不请示,连个通知都没有。
“殿下。”
柯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了白兰婼为何问自己如果唐麒没有凯旋而归百姓要何去何从。
“倘若岚山伯身死草原,北军唯有大胜方可免去苛责。”
“还有呢。”
“如若岚山伯凯旋而归,草原不可再立王旗。宫中会下令,要岚山伯不计代价诛杀铁木首领托娅。最好,最好是告死、铁木两部玉石俱焚。”
“是吗。”白兰婼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也就是说,就算岚山带着大胜归来,也必须背弃盟约,覆灭铁木部。若是不从,便是心怀异志,有割据草原自立为王的野心。”
“是。”
“本宫知晓了。”
风雪落在牌匾鎏金字迹上,无声消融。
“柯大人,你心怀天下,心怀百姓,本宫是知晓的。”
白兰婼转过了身,走向忠勇营,声音依旧很轻,一字一字落在了柯谏的耳中,无比清晰。
“岚山伯便是当真反了,本宫也不会怪他,宫中、朝廷,总是在逼他,逼他去反,事到如今,仿佛只有他反了,宫中与父皇才会安心一般,可笑,朝廷可笑,宫中可笑,父皇,更是可笑!”
听闻此言,柯谏并没有神情剧变,而是很平静,平静的极为反常。
话,他听到了,包括说天子可笑,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白兰婼凝望柯谏,突然笑了,笑的十分鄙夷。
“到了那一日,柯大人这心怀家国天下之大忠臣,也应以死谢罪。”
柯谏猛皱眉头:“殿下这是何意。”
“唐麒,对百姓好,很好,要百姓们吃饱了,穿暖了,要更多的百姓,来到戈城赚取钱财,要更多的百姓,衣食无忧,这些,不都是柯大人告知朝廷与宫中的吗。”
“伯爷治民有术,更是心怀天下百姓,老夫深怕朝廷猜忌,信中多番提及忠勇营以宫中的名义发放钱财签订书约,更是宣扬天家…”
说到一半,柯谏倒吸了一口凉气,摇摇欲坠。
“柯大人终于想到了,对么。”
白兰婼脸上鄙夷的笑容,更加浓厚。
“事情,早已无关收买人心,而是唐麒做到了朝廷与宫中做不到的事,朝廷与宫中做不到,唐麒,凭什么能够做到,能够做到的唐麒,如若有一日不再以宫中与朝廷的名义,那天下百姓,又心向何方。”
说罢,白兰婼转身就走,柯谏,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