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谏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再久，终究不是天家成员，不够了解天子。

天家成员中，最了解皇帝白秀虎的，一定是白兰婼！

文阳公主的一番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在柯谏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通百通，所有事全部想通了。

唐麒是不是忠臣良将，他有没有反心，根本不重要。

对皇帝来说，有造反的能力就是不行，那就必须除掉！

想要造反，威望、民心、能打，唐麒已经具备三点了，只不过民心这一块，他一直打的是公主府也就是宫中的招牌。

皇帝现在还没弄死唐麒，就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与草原人拉扯的价值。

现在和草原人决战了，唐麒战死沙场是最完美的结局。

如果凯旋而归，那么宫中就会要他干掉托娅，也就是背弃盟约。

表面上是背弃盟约，实则一箭三雕！

其一，干掉托娅后，告死部必会和铁木部不死不休，双方实力有差距，但不应太大，到了那时候，宫中一定会想方设法不让北军参与到告死部与铁木部的战争之中，从而消耗告死部。

其二，双方一旦开战，关内关外那些土木营建，也就是百姓上工这件事，百分百黄摊子。

促成这件事的，名义上是宫中，搞黄摊子的，是背弃盟约的唐麒，叫他再无收买民心的可能。

其三，最为重要的一点，唐麒背弃盟约后，他就没办法当人了，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坊间，试问，一个背弃盟约之人，一个用完人家就干掉人家哪怕对方是草原人的人，还有何威望可言？

风雪中的柯谏，冷到了骨子里，连灵魂都在颤抖着。

白兰婼的一番话，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脑海中回响着，声音越来越大。

反，是被逼出来的。

不反，便是死。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忠臣良将，那些只要心怀天下，只要是体恤百姓，只要为这天下，为百姓做些事的人，都会被逼，被逼到死，或是反！

“扑通”一声，柯谏跪倒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最初，是他告知了宫中，告知了朝廷，唐麒治民有术，安民有策，百姓受益良多！

当年，南白北朱推翻前朝，白家率先到了京中，夺取宫中后，莫说支持前朝的保皇派，便是民间不敢辱骂前朝宫中的百姓，都会被处死，不分青红皂白！

二十一年前，宫中欲将朱家赶尽杀绝，北地世家豪门，哪怕是坊间的商贾、百姓，凡曾赞颂过朱家的，亦是赶尽杀绝，不分青红皂白！

这便是说，宫中和朝廷，会一直逼迫唐麒，当唐麒真的反了，那些曾经受过唐麒恩惠的军伍们，哪怕是百姓们，在北关上过工的百姓们，也会遭受无妄之灾！

“荒诞，何其荒诞！”

满面泪痕的柯谏仰着头，望着空中的雪幕，声嘶力竭：“可笑，何其可笑！”

一声声荒诞，一声声可笑，热泪凝聚成了冰珠，柯谏瘫倒在地，躺在冰雪之中，心如死灰。

或许只过了霎那间，也或许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一个不算魁梧的身影，进入了柯谏的视线之中，挡住了雪幕，挡住了黑夜。

“柯大人。”

陈善功缓缓蹲下身，脸上带着几分红润，嘴中也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酒气。

“忠勇营总旗安骏，刚刚入城。”

“什么？！”

柯谏面色剧变，心神俱震，连忙爬了起来，无比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