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唐麒他…”

话说到一半，柯谏垂下了头，他不敢问下去了，因为无论是什么答案，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是不想见到的，无法接受的。

“金狼大汗伏诛，金狼部贵族八十七人，八十八颗人头，带回来了。”

陈善功的声音很平静，字字清晰落入到了柯谏的耳中。

“他…他…他真的做到了？”

柯谏猛然抬起头：“他做到了？”

“是，唐将军，做到了，草原再无金狼部，如今草原风雪不休，大军无法归关，雪停风止后，我北军出征将士会护送铁木首领托娅入关，托娅入关后前往京中。”

“入京？！”

“是。”

陈善功从怀里掏出了唐麒的亲笔书信，展开后交给了柯谏。

柯谏连忙看向内容，面色一变再变。

唐麒在信中主要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战事情况，金狼王死了，死的很憋屈，死之前想跑，跑被抓着了，被抓着之前让三个伍长揍的鼻青脸肿，战争结束了，战损比以一种十分奇怪，一种陈善功根本无法理解的比例出现了。

第二件事，关于铁木部。

后续大军休整完毕，风雪渐歇，铁木部首领托娅将随大军入关，只身赶赴京城面圣。

此番入京，托娅将以铁木部正统首领之名，率草原余部尽数俯首归燕，奉大燕为正朔，自此断绝草原自立汗号，永为大燕边陲藩属。

至于目的，或是说结果，其实就是让朝廷公开一下态度，念铁木部举部归义、随军平叛金狼之功，下旨破格册封托娅为草原王，赐玺绶、立藩号，特许其暂统铁木以及诸部旧地，世代镇守北地草原，自此大漠广袤疆土，尽归大燕版图，由草原王托娅替朝廷镇抚游牧诸部、安定边野、约束部族、永绝边患，外藩归朝，边地无戈，大燕北境自此再无草原僭越称王之祸。

信件，缓缓落在了雪中，柯谏仰着头，凝望着陈善功。

历来态度强硬的柯谏，浑身满是积雪，略显苍老的面容，像一个孩子般无措，像一个犯了错，闯了大祸的孩子一般，失措。

陈善功一声叹息，平静的问道：“铁木首领托娅，不会活着回到草原上，对吗。”

柯谏垂下头，面红如血。

陈善功又问：“宫中，也不会任由告死部逍遥于草原之上，对吗？”

柯谏沉默，默认。

“待草原再无铁木、告死二部，唐将军会被召入京中，一切，又如当初那般，只是唐将军再不会如当初那般有恃无恐，只能入京，若不入京，宫中定会不计任何代价除掉他，对吗？”

一连三个问题，柯谏都无法回答，都在沉默。

陈善功又问出了一个问题，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

“唐将军被宫中除掉后，柯大人以为，本帅，本帅麾下各营将军，各营麾下校尉、旗官，或是说，保家卫国，为国征战的北军，我北军，还能有几人活下来？”

回答陈善功的，依旧是沉默。

陈善功站起身，摇了摇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柯大人赶赴边关，防的乱，防的是反，本帅总是想不通，若是为自保，若只是为活命，若只是想活着，活下来，这算是乱吗，算是反吗？”

说罢，陈善功转身就走，漫步在雪中。

眼看着陈善功要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柯谏突然嘶声大喊。

“不算！”

柯谏攥着拳头，双目血红：“不算，不算，不算！”

不算二字，回响在风雪之中，陈善功嘴角上扬，步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