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从未信任过任何人。”
白兰婼幽幽的说道:“难道柯大人忘了父皇遣你前来北关的深意吗。”
柯谏面色一动,随即苦笑连连。
他是重臣不假,刚正不阿的重臣,可总是触怒于宫中。
来边关压制一群军伍,他可以,但有比他更适合的人。
之所以派他来,就是宫中想着如果唐麒真的反了,肯定要干掉他,只要干掉了他这位名满天下的名士大儒,天下读书人、文人,包括文臣,必然会对唐麒口诛笔伐,无论他造反有任何理由。
年前的时候,柯谏多次书信密信,大肆赞扬唐麒爱民护民。
这本就让宫中猜忌了,猜忌柯谏对唐麒的敬佩。
因此宫中开始布局了,如果唐麒带着北军反了,那么柯谏就会死,内侍监的人下手,然后嫁祸到柯谏身上。
“无妨。”
柯谏突然笑了,似乎笑的有些释怀。
“如此无道之昏君,老夫有何失望的。”
柯谏说的“昏君”,而非暴君。
这便是他对当今天子的定义,他认为昏君比暴君更可怕,暴君会杀人,会凭着自己的喜好杀人,可至少他有“喜好”,失的先是人心,再是江山,或者是江山。
可白秀虎这昏君不同,如今的大燕朝和前朝末期已经无甚区别了,无数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军中对宫中所谓的忠心,大多是出于恐惧。
白秀虎真正的“昏庸”之处并不在于治国才能如何,而是他的心胸,应是说毫无心胸可言。
一个国朝,需要无数忠良之臣忠勇之将去守护,这些忠良、重用之辈,无不心怀天下,心怀百姓。
这就是白秀虎的昏庸,他最大的罪过,他不允许除了宫中之外,任何人心怀天下,心怀百姓。
天下和百姓,是他独有的特权,谁都不许染指。
真正的可怕之处,已然不在于谁去染指,而是哪怕是具备这样的能力,具备心怀天下,心怀百姓的能力,都要被宫中除掉!
陈善功缓缓走上前,脸上是标志性的淡淡笑容。
“岚山伯,我北军忠勇营主将唐麒,并非唐鄂之子。”
“老夫知晓。”
柯谏苦笑着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陈善功深吸了一口气,道出了北军最大的秘密。
“唐麒,是当年北周王府唯一血脉,朱家后人!”
“什么?!”
柯谏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沈妙走上前,正色道:“这便是为何朱尚残部追随少主之因,并非少主在牛家村隐姓埋名心怀野心,在遇到朱尚前,少主并不知晓他的身份。”
柯谏面色一变再变,唐麒早在入北军初期就一心为北军谋划,更是体恤军伍,这就是说,在第二次出关深入草原之前,他对军伍好,完全是没有私心的。
想到这里,柯谏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极为荒诞的想法,命,关于命运。
好嘛,朱家之后,这不都碰上了吗,唐麒不反,那就要一辈子提心吊胆的活着,唐麒就算为大燕朝立下再大再多的功劳,哪怕就是让大燕朝的国土翻个番,哪怕开疆十倍拓土百倍,只要是白家人做龙椅,还是会除掉唐麒。
一声长叹,柯谏自顾自的坐下了,明明是被邀约而来,反倒是一副主人的模样。
“既如此,那便…便如此吧。”
柯谏给自己倒了杯茶,深吸了一口气。
“宫中不仁,诸位却不可不义,宫中不仁于江山,诸位,定要义于百姓。”
白兰婼微微颔首:“朱家人从未行过不仁不义之举,唐麒,亦会如此。”
柯谏深深看了一眼白兰婼。
这几日,他终于想通了,想通了明明是天家公主的白兰婼,为何要对唐麒如此的死心塌地。
因为他自己,也在慢慢的死心塌地着。
因为他自己,他自己和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在做着宫中无法容忍的一件事,那就是心怀天下,心怀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