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进入公主府不到半个时辰,还没溜达完,公主府的护卫就被全部撤换掉了。
而撤裁童鹤这群人的,则是公主府长史柯谏!
唐麒来到正堂后,柯谏带领着所有属官一一行礼。
礼,分很多种,不同的礼有不同的说法。
令唐麒没有想到的是,柯谏行的礼,乃是公主府属官觐见公主才用的再拜大礼。
屈膝跪地,拱手于前,俯头至手,一拜,抬手复拱,再俯身,二拜。
这本是柯谏身为长史,率领府内僚属面谒文阳公主时才会施行的重礼,今日,他们却对着唐麒行下此礼。
柯谏等人一礼落定,满室寂静。
这不是寻常迎候上官的揖礼,是属臣奉主的礼。
唐麒神情微变,下意识看向坐在旁边的白兰婼,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白兰婼坐的并不是首位。
刚进门的时候,白兰婼说公主府内属官要来行礼,然后率先坐在了右侧,唐麒当时也没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
白兰婼没有马上解释,而是看向柯谏身后等人:“你等先行退下。”
众人齐齐起身,再次施了一礼,这才倒退着离开了,只留下柯谏一人。
柯谏垂手而立,苍老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在空旷正堂缓缓响起。
“老夫自幼诵读四书,笃信君臣纲常,少时读书,以为为官之本,便是守社稷、护黎民,踏入仕途之后,官场倾轧,权争不休,宫中与庙堂,视万民如草芥,薄待军士,轻贱百姓,老夫虽看在眼里,心中愤懑,却依旧守着底线,彼时老夫以为,只要维系天家统治,稳住大局,天下便不至于崩坏糜烂,尚可苟延。”
他抬眼望向唐麒,目光极为坚定。
“直到远赴北关,老夫才看透一件事,这大燕的天子,容不得心怀天下之人,容不得体恤百姓之臣。凡有人有才略、有声望,肯为军民谋生路,无论忠奸,皆视作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纲常本是护佑苍生的规矩,如今却成了天子铲除良善的利刃,旧局已然积重难返,不破这牢笼,便无新生,正所谓大破方能大立。”
“老夫不知伯爷心中是否存有取而代之的念头,也不问伯爷将来意欲何为,老夫只看清一件事,伯爷能护北军将士,能保北地万千百姓不受荼毒,仅此一点,便值得老夫倾心相从。”
柯谏微微躬身,语气郑重。
“从今往后,老夫以伯爷为尊,只要伯爷初心不改,依旧守着军民百姓,若朝廷执意扣上反贼罪名,兴兵加害,老夫愿效犬马之劳,纵使倾覆这腐朽朝堂,亦在所不辞。”
唐麒张大了嘴巴,着实没想到这番话竟会从柯谏口中说出。
其实这种话唐麒听过,不止一次,在草原上的时候,朱云疾与方正伦等人也说过这样的话。
可这番从柯谏嘴里说出来后,唐麒既震惊也狐疑。
他倒是不猜测柯谏试探自己,只要自己应一声,对方就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叫道狗日的老子早知你有反心去SPA吃老夫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