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婼微微俯身，三言两语道出了缘故。

其实就是三件事，这三件事才是令柯谏对宫中和朝廷彻底绝望的原因。

第一件事唐麒倒是知道，柯谏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也是对他恩重如山的老友齐褚，大半条命丢在了刑部大牢之中，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齐褚想要为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商贾群体鸣不平。

这件事对柯谏打击很大，对于当年出于自保没有出手一事，愧疚至今，却也更加坚定了他维护皇权维持天下安定的决心。

第二件事则是因为到了边关，随着了解唐麒，了解北军，了解更多的百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信念以及信仰，他所维护的朝廷与宫中，并没有给百姓带来任何安稳的生活，反倒是京中那些人为了自己的位置，不断的陷害忠良荼毒百姓。

第三件事，便是内侍监将死士安排到了他的七位小娇妻身边一事。

柯谏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他从未说过忠于皇室，但满朝堂的人都知道，他对江山社稷有着绝对的忠心，这种忠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忠于皇权的。

被当做棋子，柯谏认了，来边关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是棋子，宫中甚至希望他死在边关，死在唐麒手里，这些，他都知道，也都能接受。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宫中让他无形之中害了自己的亲族，害了七位小娇妻，害了无数百姓。

他能够接受自己被利用至死，能接受宫中的残暴，唯独这一件事他无法接受，宫中利用他害死无辜的人，无数无辜的人。

凡事就怕货比货，人比人。

再看唐麒，明明可以利用那七名小娇妻尝试将柯谏掌控在手中或是玩弄于股掌之中，但他没这么做，因为他知道这七个苦命女子是无辜的。

而在宫中的眼中，不存在无辜不无辜这一说法，因为人命对他们来说，百姓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

柯谏也终于想通了，这样的天子，这样的朝廷，即便维护下去，大燕朝也会重蹈前朝覆辙，受苦受难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有一日，无数人站出来高举反旗，战火燃遍整个国朝，谁都无法阻止，他不行，朝廷不行，天子同样不行。

既无法阻止，那不如参与进来，至少，他可以尽最大能力主导这件事，尽力去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还记得当初本将说过的那句话吗。”

唐麒站起身，背着手来到了柯谏面前，笑吟吟的。

“有一日，我们或许会互相理解，感谢你柯大人，感谢你率先理解了我。”

柯谏满面羞红，无地自容。

他对朝廷和宫中失望，是因这一次的猜忌与恶意。

可唐麒，一直被宫中和朝廷所猜忌，一直受到看不到却无处不在的恶意，他柯谏也是这恶意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最大的恶意。

即便如此，唐麒也不停的深入草原不断征伐，寻求守护北地百姓军民的法子，从始至终，他都希望柯谏能够理解他，不去阻碍他，理解他为了军民百姓的初衷，不去阻碍他让更多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行为。

猛然间，柯谏再次想起了齐褚。

当年，齐褚也是这般，脸上满是淡淡的笑容，笑着告诉他，有朝一日，会理解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