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内，只剩下了斐景昌一人的声音。

没有唾骂，只是诉说，诉说一个事实，将一个关于当今天子最卑劣、最无耻、最令人背脊发寒无比绝望的事实诉说给众人听。

“朱家越是体恤百姓、坚守北关、不争帝位，就越显得他白秀虎自私卑劣、鼠目寸光…”

“所以，他容不下朱家，不是因为朱家会反，是因为朱家无私，是因朱家正直，是因朱家太得民心…”

“登基之后，不惜屠戮功臣、清洗北地，硬生生抹除朱家所有功绩，刻意薄待北军、压制北地发展，不许北地富庶、不许北军强盛…”

“因为北地是朱家旧土，北军是朱家余脉，北地百姓感念朱家恩德，只要北地一日强盛，世人就一日记得，当年是朱家舍己为民，是白秀虎窃功窃国…”

“他要杀尽朱家、压垮北地、困死北军，不是为了江山稳固，只是为了掩盖他的狭隘私欲，掩盖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龌龊之举…”

到了这时，陈善功已是闭上了双眼，老将朱云疾，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其他朱家副将，不是悲哀，便是极怒。

二十余年的所有不公、所有打压、所有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残酷、最真实的答案。

斐景昌重新看向端坐首位、面无表情的唐麒，语气终于放缓，却带着滔天野心。

“如今，你走了朱家当年的路，你平定草原、造福北地、善待军民，北地百姓念你，北军将士敬你，四方部族臣服于你，你和当年的朱家一模一样，无私、得民心、手握强兵、坐镇北关，这与当年朱家有何区别？”

斐景昌再次看向了陈善功等将帅，字字扎心。

“其他边关，总旗欲升校尉，不过是帅府一封军报，到了你北关，送去兵部，送至朝廷，处处刁难，其他边关，外敌叩关，折冲府、兵备府、各道兵力，齐齐驰援，唯你北关北军，只可动用北地百姓青壮民夫，缺刀少甲，这是为何，就好似，好似这宫中不在乎北军伤亡几何，只要守住关城便好，就好似，好似若是北地百姓死光了，北军死光了，与草原人玉石俱焚全都死光了最好。”

正堂中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就连唐麒也是心中叹息不已，没有愤怒，没有憋屈，只有叹息。

从开朝，到朱家覆灭，北军一直和后娘养的孩子似的，北地百姓也一直过的不好，这一切的原因，和朱家有关，又和朱家无关。

和朱家有关，是因朱家次次选择了大义，选择了无私。

和朱家无关，是因做出了正确选择的朱家，反倒是衬托出了白家的龌龊与卑鄙。

这份龌龊与卑鄙，是血淋淋的，是真实发生过的，是在北地口口相传的，试问，天下共主，九五至尊，如何能忍的下这份龌龊与卑鄙。

“当初，当初…”

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朱云疾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