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为何当初老匹夫姜铮被召入京中后,宫中要和亲,要割城,要…”
朱云疾已是说不下去了,那一战,弓马营近乎损失过半。
原本这位老将以为麾下的好儿郎死在了敌人的弯刀下,弓箭下,死在了朱尚的计谋下,到了今日,此时此刻他才知晓,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死在了他们所效忠的那个人的卑鄙之下!
站在角落的柯谏,遍体生寒。
他虽是已对宫中绝望,可通过一位异姓王爷亲口透露出关于北地,关于北军,关于宫中更多真相,更多真正的真相,一切的真相后,柯谏感受到了一种恐惧,一种令他惧怕到骨子里的恐惧,大燕朝的皇帝陛下,掌握着所有子民生死的皇帝陛下,竟是这等冷血卑鄙阴损之徒!
“王爷也算是为老夫解了二十年百思不得其解之惑了。”
突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面如死灰的严斎跨过了门槛,一声长叹。
“朝廷倾轧何其骇人,动则生死相斗、不死不休,世人皆以为,朝堂党争落败者,要么丢官罢职、抄家流放,要么身首异处、满门倾覆,可老夫在京数十载,看得比谁都清楚,大燕朝堂,向来有一条旁人不知的求活之路。”
严斎目光沉沉,扫过满堂众人,字字寒凉,道尽数十年秘辛。
“无数次朝堂争斗,败落的罪臣、失势的权贵、贪赃枉法的污吏,本该按律严惩连根拔起,可只要舍得散尽家财、上下打点、攀附权贵,花够了代价、走动够了人脉,便能免了死罪、免了罢官、免了祸及家族,而他们换来的生路,便是调任北地。”
“在京中犯了错、沾了脏、站错队的人,朝廷懒得杀、也不愿留,便一股脑全塞来北地,在天子眼里,这北地仿佛不是大燕疆土,不是万民故土,而是收容罪臣、流放败类、安置朝堂渣滓之处!”
严斎喉间发堵,满是悲凉与愤懑。
“这些人带着一身罪孽、满肚子贪念来到北地,自知是被朝堂放弃的弃子,再无升迁之路、再无前程可期,便彻底撕下伪装、肆无忌惮,上任之后不恤民生、不兴吏治,只顾疯狂压榨百姓、盘剥乡土,把在京中亏空的钱财、耗费的人脉,加倍从北地军民身上捞回来!”
“过往无数官吏检举、无数乡绅陈情、无数百姓鸣冤,折子递入京城,结局多是石沉大海,朝廷从来都知道,这些人在北地为非作歹、荼毒一方,可陛下从头到尾,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严斎抬眼,眼底尽是彻骨寒意。
“何故纵容,不是不知,是不愿根治,陛下本就厌弃北地、记恨朱家、忌惮北军。只要北地还能守住边关,便不愿拨人力物力整顿此地。这片土地越是乱象丛生,越是能消磨朱家留在民间的旧望。只要北地还没有彻底崩溃,这些官吏的恶行,陛下便视而不见。”
如果说斐景昌道出了当朝天子白秀虎的卑鄙和那扭曲的自尊,那么严斎道出的便是朝廷的恶,漠视之恶。
坐在首位的唐麒,即便见过了无数风浪,依旧是心感震撼。
一个管理国家的天子,一个帮着天子管理国家的朝廷,竟是这种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