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治二年,元日。
距离斐景昌之乱,已是过了一年有余。
一位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客人,低调的来到了岚城,来到岚城新修建的公主府之中。
天还未亮,白兰婼见到管家拿出来的腰牌后,流露出从未有过的震惊之色,片刻后大呼小叫的把唐麒从床上拉了起来。
即便如今可以称的上是北地无冕之王的唐麒,起床后也是足足震惊了许久。
唐麒满面不可置信的跑到了正堂之中,白兰婼则是接着大呼小叫,将所有“家属”全部从床上薅了起来,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闺女,带着无不是满面惊容的李慕然、托娅、吴俊菲三女失神失色的跑到了正堂外,紧张不安的站成一排,等候着正堂之中的客人召唤再入内请安。
客人是一个老头,带着另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头。
穿着玄色长衫的客人,坐在了主位上,捧着茶杯,似乎十分欣赏唐麒的震惊之色。
唐麒咧着嘴,不断回头望向屋外的白兰婼,确定眼前这个老登真的是大燕朝的太上皇后,震惊的无以复加。
“想不到,原来不是三头六臂,呵。”
满头华发的太上皇白秀虎呷了口茶,轻笑道:“不过是个看着寻寻常常的少年人罢了。”
唐麒的年纪在白秀虎面前,的确只能算得上是“少年人”。
“你…”
唐麒吞咽了一口口水,第一句话:“敢来北地,就不怕我干掉你?”
“为何要怕。”
白秀虎似笑非笑的看着唐麒:“朕,已是如冢中枯骨一般的太上皇罢了,楚王…不,皇帝虽是年幼,却是朕的子孙之中少有的贤德之才,这内阁也是有了,无不是受柯谏那老匹夫敬重之人,科举,为国朝选贤纳才,士林一片赞誉,减天下赋税,坊间无不歌颂朝廷,你要的,朕,都给了你,你为何还要杀朕。”
“是噢。”
唐麒坐下身,满面失望之色:“就连忠勇营去南地,去南关…”
提起这事,唐麒也是哭笑不得,他是真没想到,忠勇营五千人马,带着上万只火药箭,一路前往南地,愣是没遭受任何刁难,甚至到了南地后,南军竟无比配合,真的跟着忠勇营打到天楚王都,算是彻底收复了前朝的失地了。
“朕,要问你也一件事。”
“说。”
“这天下,你为何不夺。”
“我说因为百姓,不想让百姓遭受战火,你信吗。”
“信。”
白秀虎没有任何犹豫:“朕,知你是因百姓,若不然早就打到京中将朕千刀万剐了,朕想问的是,你为何因百姓。”
“因为我是百姓,真的是百姓,最早,我只是一个…就当是牛家村村民吧。”
唐麒微微叹了口气:“我只是个小人物,所以我知道小人物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最重要的是,我…我不知道就算打到了京中,哪怕是坐上了龙椅,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度日,因为那不是我所擅长的,我渐渐学会了照顾别人,可总是学不会管理别人,因为管理需要冷血…”
唐麒抬起头,略显讥讽:“我怕我成为你这样的人,你这样冷血无情卑鄙下贱的人,所以犹豫了,一个犹豫的人,做不了皇帝的,至少做不了大燕朝的皇帝。”
“真知灼见,难得聪慧。”
明明是被骂了一通,白秀虎反而抚须一笑。
“朕,时日无多了。”
“能看出来。”
“朕,想死在你的手中。”
“你…”唐麒再次面露震惊之色:“你没开玩笑吧。”
“你是朱家后人,理应为朱家复仇,理应血债血偿,只要你唐麒不殃及朕的后世子孙便好。”
说到这,白秀虎又补充了一句:“如若朕的后世子孙昏庸至极、暴虐无道,你便杀去京中吧。”
唐麒沉默了,静静的望着白秀虎,足足许久,他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位帝王,这位一手缔造了大燕朝的皇帝,的确是来送死的,或是来取死的。
“御医说,你还能活多久。”
“退位前,至多三年,可谁知退了位,身子骨反倒是硬朗了起来。”
白秀虎自嘲一笑:“怕是还有十年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