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脱口而出,完立刻后悔了——但她不肯承认后悔。
她抬起下巴,试图用表情强行把这个称呼定成铁律。
少女偏了偏头,像是在消化这个称呼,然后乖乖点了一下头,轻声唤道:
“爸爸。”
栖星双手抱在胸前,哼了一声,语气横横的:
“这还差不多。行吧,你就跟着我了,回头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再。
现在先跟我回卡美洛。
别乱动,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她噼里啪啦地往火堆里又丢了两根枯枝,火苗窜得更高了。
少女得了栖星的应允,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她裹着深蓝披风往栖星身边又挪了挪。
像只刚破壳的鸭子认准了第一个看见的身影。
仰着脸,眼睛里映着火光和栖星的脸。
“爸爸。”
栖星往火堆里丢枯枝的手顿了一下。
“爸爸。”
她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流畅。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品尝这个称呼的甜味。
“爸爸,爸爸,爸爸——”
她越叫越顺口,一声接一声,脆生生的。
她每叫一声,栖星的肩膀就往上缩一寸。
叫到第五声的时候,栖星手里的枯枝啪地断成两截。
叫到第七声的时候,她耳廓的红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耳根。
叫到第九声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
一把将断成两截的枯枝丢进火里,转过头,瞪着少女,表情又凶又窘。
少女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
但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她,嘴唇又微微张开,显然还准备继续叫。
“等等等等——打住!”
栖星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拒绝的手势。
“别叫了,你这一声接一声的,叫得我跟个老妈子似的!
你先闭嘴,先别叫,让我想想怎么改。”
少女乖乖闭上嘴。
但眼神还黏在她脸上不肯挪开。
十个脚趾在沙地上轻轻蜷了一下,把披风的下摆踩出几道细细的褶。
栖星抱着胳膊开始冥思苦想。
爸爸这个称呼,本质上没错——是她自己让人家叫的。
但被这么追着连叫十几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尤其是一想到回了卡美洛,这姑娘在大殿上当着一群人的面冲她喊爸爸。
路克肯定第一个绷不住,风堇大概会直接原地石化。
伊卡不定会笑得从桌上滚下去。
她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一敲。
“有了——叫父王!”
少女偏了偏头,眼里的茫然和询问毫不掩饰。
“父王,就是——”
栖星清了清嗓子,把背挺直,双手往膝盖上一撑,摆出一副端坐王座的正经姿态。
“听着,我是骑士王。
你既然跟着我,以后就是卡美洛的人。
叫爸爸太随便了,叫王太生分,父王——又威严又亲近。
就这么定了。”
少女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舌尖上试了试这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