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铁报修械损耗,木炭报冻损。三个月,出车十九回,账上却全是守堡耗用。”
卢靖抬头:“我是大殿下军府拨来的人,调任文书还在。要审,送京城审。”
周奕取出兵部抄发公文。
“十二路巡查权已收回。你借谁的牌子,也得把今晚的事说清。”
卢靖读到落款,膝盖往后挪了半寸。
搜营军士推门进来,递上一只钱匣。
匣底藏着六封银票,封套写着崔盛的名字。
卢靖伸手去抓,被周奕用刀鞘压回地上。
许观澜逐张验号。
“青石岭押铁案的兑票副册里有这几笔。卢校尉,你领的赏钱,比全堡一年的炭钱还多。”
卢靖肩膀塌下去。
周奕拉过凳子,坐在他面前。
“巡更为何空半个时辰?”
“让车过沟。”
“探马呢?”
卢靖不答。
周奕将缴获的巡更表转向他。
纸上用朱笔圈了六个日期,其中一日,正是白狼台失守前夜。
卢靖咽了口唾沫。
“崔盛说,只探路,不攻堡。我只管避开巡查……”
门边的守卒抓住椅背。
“上月沟口死的两名兄弟,也是探路?”
卢靖扭过头。
许观澜找来阵亡册,对上日期。
两名守卒奉令查沟,出堡后遭伏。卢靖报的是失足坠涧。
书吏将供状念完,卢靖按下手印,手掌久久没抬起来。
周奕核过军律,将物证、口供交监军签验,派快骑报行署。萧煜准决的回令送到时,东边已泛白。
烽火台下,守卒列成两行。
卢靖被押到木桩前,还在喊自己守边多年。
周奕展开处决书。
“守边的军饷,朝廷发过。卖边关的钱,今日偿命。”
刀落下,前排一名老卒抬起袖子擦脸。
首级装入木笼,附罪状传示各堡。三名从犯分押候审,截下的柴炭按哨发放,先送墙上。
许观澜伏在营房案前,把旧巡更表划掉。
周奕洗去刀上的血。
“改快些?”
“只改时辰,过几日又会被摸清。”
许观澜画出三条巡路。
“三班轮值,出哨次序临行抽签。每班之间留交叠,接哨后才准上一班撤。口令当班换,谁也拿不到整夜的表。”
周奕叫来三名哨长。
“照这个排。敌人熟悉的沟口,今夜留给我。”
入夜,西堡熄了两盏哨灯。
六名草原探马贴沟而来,领头者取出骨哨,吹了两声。
墙后响起回哨。
六人钻入暗沟,脚下绊索被拉起。弩箭从沟顶射下,后队刚往外退,出口已落下木闸。
周奕站在闸后,挥手放箭。
至寅时,另两路摸哨敌骑也撞进伏兵。三处共歼十九人,旧巡更表在其中两人身上搜出。
许观澜对照各堡回报,将前哨图上的三处接应点逐一圈销。
周奕解下敌骑的皮袋。
里面装着雁回关图,还有一封交货短札。
许观澜读到收件人,停住笔。
程守义。
东宫旧庄庄头。
短札约定,三月十五,北苑西门,以三百六十匹种马抵付未交军药。
周奕翻过纸背。
上面另有一行批字。
庄头若被扣,持东宫旧牌者代领。
随信夹着的木牌拓样缺了右上角,牌号属于高源。
周奕把短札递给传令兵。
“送太子。北苑所有领马文书,停验!”
院外,巡哨军士牵进一匹无人骑乘的马。
马鞍上绑着云州转运仓的急递筒。
封纸已经拆过。
筒里只剩一张领马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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