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按住他的手腕,指向西坡。
还有十余骑停在坡顶,举着弓盯住官道。
赵济把铜哨收回袖口。
“来人,把过渡木板抬去东边。”
几名运夫搬着长板跑向河岸,故意拖出响声。红须汉子站上马镫,看见岸边铺板,抬刀招呼西坡骑手。
“堵死河沿!敢下水的直接射死!”
坡顶最后一骑奔下。
赵济吹响铜哨。
南侧芦苇荡里竖起军旗。
伏在沟中的燕军步卒推开草帘,长枪先封官道。西坡后方,另一队弩手登上土埂,弩箭落向马匪后队。
沈砚扯开阵门。
“只出枪,不追马!”
运夫抬起拒马,把缺口补成两道枪栏。被后方弩箭逼回的骑手撞在栏前,刀劈不开长杆,马也越不过粮车。
红须汉子拽住一名部下挡箭,拨马奔向河岸。
赵济站在车上,短旗指向下游。
河汊里驶出两条浅船,船头弩手早已张弦。
红须汉子的战马中箭侧翻。他刚滚进泥滩,刀还没来得及举起,沈砚带人追到,长篙压住他的肩。
“船征的挺勤啊。”沈砚开口,“你会游水么?”
红须汉子张口欲咬,被军士用刀鞘顶住牙关,捆了双手。
战事平息时,日头还挂在西坡上。
赵济蹲下数车轮旁的粮袋。
一袋被箭划破,漏出半碗粟米。他找来干净布片,把米拢进去。
运夫递来伤亡单。
七人受伤,一名老车夫死在南侧缺口,手里还攥着压火的湿麻袋。
赵济揭开盖尸的草席,辨认片刻。
“孙有田,安平县柳树沟人。补进名册。”
书吏落笔。
“抚恤另支,别算进车损。”
沈砚押着红须汉子过来,把一枚腰牌和三锭银子放在车板上。
腰牌刻着内务府北庄支应字样,孔内磨出了旧痕。银锭底部有官库验戳,侧面另打着支银号。
赵济取出押粮用的皇庄拨粮抄册,翻到封底印样。
牌上的缺口对的上。
红须汉子抬头:“捡来的。”
“腰牌能捡,银子你也能捡?”
“杀了我,谁替你认?”
赵济叫来另一名俘虏。
俘虏跪下就往红须汉子身后躲。
“他…他在北庄领钱,小人只拿到三两碎银。他说烧车每辆加二两,割押粮官首级…赏五十。”
赵济把自己的官牌放在银锭旁。
“五十两,买的还挺省。”
红须汉子伸脚去踢,被军士按回泥里。
从俘虏腰封中搜出的分赏簿也送到了。支银号逐笔列着,与三锭银子相合,末页写着焚粮数和报功处。
沈砚读完,将册子递给赵济。
“草原偏师替他们探渡口,这伙人在京畿领银,绕来截咱们。”
赵济让书吏分别录供,腰牌与银锭各装一匣,封口请随军监验官签押。
“牌从何处领,钱由谁支,回京照号查。”
三百二十六名袭粮者,战死二百八十一人,余者尽数被俘。
傍晚,渡船追回。粮车逐辆过河,入夜抵达云州大营,粮袋交仓复秤,未缺一袋。
赵济还没签完交割簿,验俘军士送来红须汉子的贴身短札。
札上只许烧粮,不许抢运,末尾附着押粮官的姓名与出发时辰。
另一面盖着驿铺收文记号。
三月十八,巳时。
赵济拿出行程底单,放在旁边。
改走野渡的军议,到午时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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