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外围的。顾鸣收总账。”
囚车大营设在古道南端。
周奕把人押入帐中,桌上摆好从青石岭追出的兑票副册。
崔盛伸手翻页,翻到第十九笔便停住。
“这个写错了。”
“哪里?”
“押铁三百车,只入册二百四十车。余下六十车分去白石渡与北边。崔甲有一份短册,月底交我核数。”
周奕把笔推过去。
崔盛握不住,换了两次手才写下车号。
“矿上报塌井,死人从工籍销去。多采的铁挂在废渣项下,官料挑好的送私炉,差料回填官仓。南边要刀坯,北边要马具和甲钩,都从这条路走。”
书吏停笔换纸。
周奕取出孙成的验状抄件,放在崔盛肘边。
“这柄夹钢刀,杀了镇南军右哨百户孙成。”
崔盛盯着名字,笔尖滴下一团墨。
“矿工每死一个,你们省多少口粮?”
“账房算的……”
“账房也抓。你先写你经手的。”
崔盛伏在桌上写了两页,背后囚衣湿透。
他把纸推过来。
“铁银全部入恒通等三家商号。府里支取的走月账,余款藏在城北货栈。福顺栈第三间仓底,通源栈磨坊下,还有广裕栈后院废水窖。”
周奕逐处问入口与守门人。
崔盛答完,补了一句:“晋王府的人不去搬银。货栈每季假报鼠耗、雨损,银铤藏在损货箱底,转到别处再入账。”
“开窖凭什么?”
“半张茶引,配月底结票。”
周奕将死士身上的接应图翻过来。
背面粘着一角茶引。
崔盛撑住桌子,凳子向后刮出半尺。
“他们要清窖了!此票交出去,原账就烧,银转内宅!”
周奕叫进传令卒。
“货栈地址另抄三份。八百里加急送左统领,请旨同时封栈,先扣账房,拦住运货车辆。刑部与御史台各存一份。”
书吏取来印泥。
崔盛却把手藏到桌下。
“我还没说先皇后的事。得保我的命。”
周奕按住供纸。
“谁让你拿这件事换命?”
崔盛抬脚踹翻火盆,手腕从松开的绳圈里抽出,扑向帐门。
卫率将他压倒,搜出藏在掌侧的断铜片。腕绳已被磨开半截。
周奕蹲下,捡起铜片。
“难怪一路催着解枷。”
崔盛挣扎着向门外爬。
周奕下令断其脚筋,医官止血包扎,再加重枷。供状按印后,囚车交精锐接力押京,沿路只入军驿,不经地方牢房。
车门锁上,崔盛抓住栏木。
“药账在广裕栈!水窖东壁,第三块砖!”
周奕举灯靠近。
“谁的药账?”
“陆成礼寄存的旧抄本。”
崔盛舔了舔干裂的唇。
“先皇后最后一帖药,领药人写的是高源。”
周奕没有收灯。
“还有呢?”
崔盛把额头抵上栏木。
“领药之前,先验过一次药。验药的太医活到了第二日,值房却报他前夜已经告病出宫。”
周奕转身叫住传令卒。
“加一封密报,呈太子亲拆。”
崔盛从车内喊出一个名字。
书吏提笔记下,翻开随行官员名册,手停在半页。
此人如今就在云州。
三日前,刚替郑天成换过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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