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辰时。
云州都督府正厅,赵济搬走庆功酒,放上两只账箱。
右营支饷官伸手护住桌边册子。
“阵亡未销、补卒未录都在此册。赵大人别把战时急账算成贪墨。”
赵济抽出一张领讫票。
“张顺,去年九月死于巡边,今年二月还领过靴钱。死人穿坏了靴子,来找你补?”
支饷官松开手。
厅门外,一名拄拐老卒抬起头。
“哪个张顺?”
赵济报出籍贯。
老卒挪过门槛,从衣服里掏出半封家书。
“我儿子。阵亡文书送回家,里正说欠着军中马钱,抚恤得扣。我借钱买的棺板。”
萧煜伸手接过信。纸角磨穿了,收信地址
萧煜把信扔在支饷官面前。
“马钱交给谁了?”
“旧例记在营下公用项,留着急修兵械……”
“甲片一敲就碎,伤营拿药渣熬汤。”萧煜翻开公用册,“钱留在你手上,急救了谁?”
赵济拿封存清单压住账页。
“你家后院起出三千七百两,银封没拆,支取号属于去年冬饷。”
支饷官跪下去,膝盖撞翻了脚凳。
萧煜叫卫率押人,转头看老卒。
“旧扣重核。应发给你家的银子,今日先领。”
赵济请老人去侧厅验名,又回案前报数。
“北军各册重复、冒挂空额四千二百三十六名,分别核验,实兵已另造册。追回冒领银饷十一万两,昨日入官库,御史验过封。”
几个营官看向门口。
萧煜问:“怕轮到自己?”
一名副将出列。
“臣愿查账。但营中留银并非全为私用。边马折损,甲械待修,层层请批,敌骑可不会等公文。”
郑天成坐在案侧,手指压着茶盖。
副将朝郑天成拱手。
“都督也曾准过。”
郑天成放下茶盖。
“准过。去年西堡墙塌,我批了两千两。”
厅中有人抬起头。
郑天成继续道:“两千两拨出去,西堡如今还漏风。卢靖拿公用银打点车路,往墙外运铜铁。批条是我的,该查到我这里。”
副将收回手。
萧煜把杨昀拟好的章程递过去。
“急用得有路,花过得有账。两件事一起办。”
杨昀展开云州军需新册。
边马采办另设主官,验马人和议价人分署。铁甲修造由工官领料,营中抽验后收用。药材储备归医署,进仓验样,出仓留号。
三处主官各负其责,支领须经营官印、兵曹印、御史印合验。
副将翻到末页。
“御史若压着不盖印呢?”
“日常给用依核定月额走,急用另开专票。”杨昀指着朱圈,“当值三官同驻军需院,半个时辰内办结。驳回须写缘由,延误记名,督师行署受理申诉。”
“遇敌围城?”
“守将先动预留急备,次日补录。谁借战事开空票,按侵吞军资查。”
赵济拉开第二只箱子,取出各营余银清单。
“营下公用库全撤,私印缴销。旧账逐笔交割。军卒借支口粮也得写明白,不能转头记成欠营里的债。”
萧煜提笔在章程空处添字。
杨昀俯身看完,重新念了一遍。
“东宫随行军需,同例核验。太子手令,不得免除支领登记。”
郑天成伸手拿走章程。
“这份,我先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