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递笔,郑天成却先拿过都督府公用库册,翻到自己押名的地方。
“这笔修墙款,核完告知我。该补的,我补;该领罪的,呈朝廷。”
郑天成在履职誓状上写下姓名,盖了都督印。
门边老卒拿着领银签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郑天成招老卒上前,把誓状转过去。
“识字么?”
“识得自家姓名。”
“找个人读给你听。往后欠了你的饷,拿它到官署来问。”
老卒把领银签折好塞进胸前衣袋,朝郑天成行了个军礼。
午时,都督府前拆了拴马棚。
石座昨日已经砌好。十几个军卒把铁碑抬上木架,绞盘转动,碑脚卡进槽里。
碑上刻着边饷核验章程。军需收支每旬张榜,补发更正另注日期;军卒可持军牌查验本人饷项,递诉不得经本营扣留。
军情调动的密项另卷封存,由三司按期勘核。
杨昀让书吏当众读完,把首期榜册挂上碑旁木栏。
赵济站在长桌后拆开银封。
“先发战死伤残抚恤。家眷未到的,按籍寄送,有人签收才销账。”
拄拐老卒排到桌前,领到补发的银子数了两遍。
老卒留下两锭,其余推了回去。
“多了。”
赵济拨开银锭,把签单转过去。
“你儿子的抚恤,连同扣走的旧饷都在这里。”
老卒手掌在衣襟擦了又擦,拿起银子时落了一锭在桌下。
旁边的独臂军卒替老卒捡起来。
“叔,收着。张顺留下的。”
老人点头,把银子包进家书里。
领银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一个军需吏抱着新册,请赵济验过榜文,问:“十日后殿下若已班师,第二榜送何处审?”
“先在这里张挂。”萧煜走到铁碑前,“报户部与御史台的副册照期送。孤离开云州,这道规矩照走。”
萧煜指着排队的伤卒。
“账写给领钱的人看。有人问,就拿原册答。”
郑天成拄着手杖站到碑下。
各营主将依次签押,誓状分存都督府和御史值房,拓本随班师奏卷送京。
杨昀把荆州旧章收进箱子,在云州新册上添了首期编号。
铁碑下,书吏替不识字的军卒逐项念账。队尾有人问起少发的冬衣钱,负责冬装的官吏被叫到桌前当场翻册。
萧煜听了一会儿,转身进了侧门。
常胜候在廊下,递上周奕的密报。
“崔盛指认的医官已另院看守。郑都督用过的药全留了样,复诊暂无异状。”
“问过旧事?”
“他说,供词将两个人并成了一个。先皇后最后用药时,当值太医是他父亲,他只在门外候药。”
萧煜拆开附纸。
医官写下父亲的姓名,画出当年药匣封条。
封条末端是先皇后宫中库号。
“他要见您才肯往下说。”
萧煜拿着纸走下台阶。
“备值房,让御史旁听。”
常胜又递来一件旧物。
半枚铜钥,齿口磨得发亮。
“他托臣问一句,殿下追回的铁匣,有几道锁?”
萧煜停下脚步。
“他说,药庄契书在上层。
铜钥落进萧煜手里。
“名册写成的日子,比殿下出生,早了整整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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